面对呼啸来去的天魔烟气、骤雨、妖风等,威胁无处不在,阵中修士根本没有玩花样的可能。而且前面的共鸣合击,也让他们吃到了甜头,自然都是往那个方向走,自然而然地,就有了默契,为了保持这个默契,变化当然是越来越少,相应的威力则越来越大。

    这也是真正的“阵图”一贯的要求,就算是论剑轩这样擅用剑阵的宗门,也绝不会允许阵中的剑修,随心所欲,与整个阵势脱节。

    随着时间推移,众修士的节奏愈发地趋同,很多符纹分形,成了冗余的存在。余慈干脆利落地将其抹去,余地也越来越大,心神自然更加灵活,叠窍合形的效率也在提升,几十上百的窍眼被他叠在一起,使符箓结构越发地合理,极大地省了力气。

    这就是一个由此及彼,由我及他,来去往复,流转不息的结构关系,一处滞重则处处滞重,一处搞活则则处处皆活,由此形成了良性循环。

    也因为这种局面变化,深知“内情”的翟雀儿在天魔烟气纵横时,依然频频回望,美眸中盈满了疑惑。

    但这时候,余慈已经没功夫理会她了,“符图”的良性循环本身,就有着巨大的惯性,不只是余慈对其进行“叠窍合形”,与之同时,其惯性反过来又推着余慈向前,向他昭示了一个已经超出了前期设想,更加完美而奇妙的前景。

    渐渐的,“符图”的六个基本结构上,再也没有特意从各个符箓上引出来的“连线”,但相应六个符箓却是通过各自的符纹分形本身,连缀在一起,气机互通,便如纵横交错的水渠之网,洪流冲下,处处通达。

    接下来……

    余慈正要进一步施为,忽有不少修士的心念蹿过来,形成了清晰的信息流:

    “论剑轩还是要去救同门!”

    随着“阵图”使用越来越频繁,众修士对九烟“他心通”的指挥之术,也越发地习惯,有些脑子活的已经知道,如果集中注意力的话,其实可以通过这种“心神联系”,和九烟发生一定的信息交流。

    而这一刻,明显同样感觉的人很多。

    因为在周围,论剑轩的剑阵,已经调整了前进的角度,与两界甬道的入口,也就是潮汐力量的源头,发生明显的偏移。看势头,则分明是要往天上宫阙而去。

    这可要一头撞进已成就“万化魔域”的魔窟去了。

    余慈不得不再分出一点儿心神,看外间局势和虚空变化。

    随着“潮汐”的显化,虚空吞噬的进程,他倒是发现,之前对虚空结构的解读,还是有些瑕疵的,在总体结构上,出现了一个谬误:

    两界甬道并不是“拐了个弯”,从九真仙宫经过,而只是将九真仙宫作为一个工作的平台,通过这一处所在,对之前的单向甬道,如今的两界甬道施加影响。

    甬道本身,仍然是“平滑顺直”,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巨量的元气和相应法则,一时不得消歇,里面绞缠作用的力量,令人失色。这时候被吸进去,就算有三方元气护持,余慈也不敢说真的就万无一失,更何况……

    如果九真仙宫真的是目前所见的这种情况,更要小心,它有超然之位,又能施加影响,在外面使一记损招,甬道里面的都要完蛋。

    当然,两界甬道初立,天魔那边也要投鼠忌器,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发动。这些个情况在脑中打了个转儿,余慈却是发出信息:

    “无妨,咱们去宫门口转一圈儿,谅那些魔头也无可奈何。”

    用这种方式说话,鼓舞士气,非他所愿,但论剑轩的意志无可移易,鬼神剑、祁白衣、道华真人、胜慧行者,这都是极其强大的战力,失去了也当真可惜。

    必须要说,余慈目前的威望,着实是有了巨大的提升,此言一出,那些“刺头”竟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顺利得让人吃惊。

    可紧接,余慈就不这么想了。

    剑阵裹着一众修士,一洗之前不紧不慢的节奏,轰然直冲九真仙宫。可在他们头上,一团积雨云似的厚云铺开,其间分明有强绝的力量酝酿。

    下一刻,云气散开,但其间显化的黑压压一片刀蚁军阵,却是让绝大多数人,猛地窒息。

    刀蚁成群,长生陷阵;刀蚁破千,阵斩地仙。

    域外流传的一些歌谣词句,未必精准,却绝对是某种情绪的体现。当成百上千的刀蚁,以其种群特有的严整阵势,逐步推进,倾压而来之时,就是性子最强横的人物,都要在心底绕一圈儿念头——是不是避其锋芒更好些?

    可如今这两百余名修士,却连转动类似的念头,都成了奢望。

    因为那一片害人的“积雨云”,离他们实在太近,前面风雪烟气交叠的情况,也让人形成了定式,一时都没有想到,之前还是缠困干扰为主的对手,突然就掷了如此杀招出来。

    万化魔域更深的变化还没有体现,但其幻法,已经把所有人都带到了坑里去!

    太近了!

    最多不过四五里的距离,扑面而来的凶横魔意,使得刚刚做出突进决定的万腾山,包括出口豪言的余慈,刚出口的言语,都是照头封了回来。

    已经起速的剑阵,根本刹不住势头,而强行避让的话,就要有被刀蚁军阵拦腰砍断的觉悟。

    至于正面冲突,就算二百余位修士结阵的实力称得上坚强,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地仙、神主以下,还没有能把成阵的上千刀蚁瞬间击垮的力量,只要被绊处,事情就要糟糕,而反过来,刀蚁军阵倒是有这样凶横的爆发力。

    两阵相接,一个不好,这一场突围大战,怕是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没有避让的机会,没有缓冲的空间,乌沉的刀浪便如倾泄的天河之水,轰然而下。

    电光石火之间,万腾山显出论剑轩嫡系弟子的手段。

    八个剑阵,竟是在此短促的时间内,将其中六个调整到位,呈雪花六出之形,小阵而成大阵,又有寒魄之剑意贯穿,在与刀蚁阵势正面碰撞之前,簌簌雪落,百里冰封。

    他一上来就拿出了剑阵界域的神通。

    而另外两个较为边缘位置的剑阵,则是险险地擦过蚁阵边缘,稍有远离,就向内画弧,显然是要在双方正面对撞之时,给蚁阵一个“两肋插刀”。

    然而,论剑轩剑阵变化迅捷,刀蚁大阵也不逊色,其并未拿出什么奇险之举,而是利用了自家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在凝成刀浪大潮,冲击而上的同时,分出两队,阻挡肋部的剑阵突击,循规蹈矩,却也是令行禁止,从容不迫。

    非论剑轩修士位于核心位置,一时间还未接敌,看着前上方倾压而下的黑潮,能保持心神稳定者几稀:

    “妈的,要撞上了!”

    “顶住,顶住啊!”

    “还往前送死……”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真正能脱口出声的修士,终究还是少数,三两句几乎没意义的话语,很快就被空气中骤转尖锐的崩音压过,这一刻,所有加入“阵图”的修士,都觉得自家全身气脉抖动起来。

    他们已经越来越熟悉这种情形,初时并不以为怪,只是紧张地依旧按照“花瓣”的指引,变化方位,以应对很快就要到来的冲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抖动的幅度,远远超过了之前各次幅度的总和,气机绞索甚至发出濒临崩溃的“嘎吱”怪音。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