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此处“水眼”的周边环境想来也不乐观,是经过随心阁评估,需要冒相当大的风险,才能进入的危险区域。对随心阁而言,这有些鸡肋,故而才摆上货架,但也明言,如果购买者能够将那件法器拿到手,随心阁能够以溢价回购。

    不管这是不是噱头,新奇的玩意儿和未知的可能,总是最让人心动的。

    当下就有一个小宗门的修士试探性地开价,而下一刻,便有人竞价。

    铃音摇动,清脆悦耳,与之相伴的,是甚为清雅阴柔的嗓音:

    “手制云符一件,六形四十八窍,叠合三重。”

    众修士先是微怔,待看清了发话人的方向和位置,一时全场哑然。

    万飞罗!

    这位老牌真人,遁术神通名为“水云间”,可想而知,在云、水之类的法术、符箓上的造诣,其手制云符,肯定是在水准以上。

    但重点不是这个,人们不自觉就要想:

    自从到来后,一直沉默的这位,突然发话,是终于要开始了吗?

    前面竞卖会好不容易调和的气氛,这一刻陡然凝滞。不安便如阴云,覆盖了几乎所有人的心头。

    烟霞岚光障微微一荡,强如张天吉、周初等真人修士,便察觉有某种火燎般的杀意刷过。

    那是武元辰。

    八角宝幢中,游紫梧微微一笑。他不懂如何炼制七情魔丹,但不管如何,翻弄七情,炼丹化药的大概套路总是一样的,这种人心动荡,忐忑不安的氛围,想炼丹可以,就是炼成了,十有八九也是剧毒无匹。

    想疗伤,还是另寻他途为好。

    一念未绝,又有铃音响起:“五万如意钱……对了,沈掌柜,当年我在贵阁设的账号总还在吧?”

    沈婉往那边扫了一眼,微笑道:“在的,也足够支应。”

    “好极,对了,确认一下,我要的是飞罗真人的那枚手制云符。”

    一语既出,烟云又是阵阵骚动。

    第026章 神应天域 丹成五彩

    堂堂三劫真人,万飞罗手制的云符,当然是难得之物,在长生以下修士中,不说其他,便是拿回去参悟,也是好的。

    可谁都能看出来,余慈这说法,很有针锋相对的意思。

    这……是怎么一个立场?

    高台上,沈婉笑容不变,却是出乎人们意料地回绝了:“按照规矩,中途交换之物,需要清单上所有宝物走过流程后,再由鉴定师标注确认,才有售卖的资格。若余真人欲得那云符,还请稍待。”

    她回绝得干脆利落,让白闵都替她捏了把冷汗,可接下来,余慈竟是出奇的好说话:“啊,那是我心急了,就依沈掌柜所言。”

    又向万飞罗拱了拱手,就那样坐了回去。

    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刻长出口气。

    万飞罗细长的眼睛微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既然出了手,又有余慈搅了一通,自然不会再有人竞价,沈婉很快宣布,那道描绘“水眼”位置的地形图,由万飞罗购得。

    收了地图,万飞罗也将所说的云符射出,直落在高台之上。

    沈婉并未收起,而是发动阵势,使之在某种异力的作用下,绕着高台,在烟云中沉浮,使得众修士都能看到。

    这里有个名目,叫“百宝环”,一次竞卖会下来,百宝环上宝物的多寡,直接彰显着竞卖会的成功与否,而且,往往是针对此中宝物的竞价,才是一场竞卖会最惊喜、最激动人心的部分。

    只是今日,在场修士能等到那一刻吗?

    万飞罗手制云符,卖相也很是不俗,外形便如一颗水珠,在百宝环牵引轮转的过程中,还因为用力方向不同,在不断变形,活灵活现。

    “六种基本形态,对应六合方向,却有十八种变化。”

    “结构较随意,应该是随手炼制之物,是防护型的,可惜不是遁术。”

    这边,余慈和天角先生都先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都是符法大家,只观形态,也能辨认出一些性质。

    几乎是话赶话地说完,两人又相视一笑,大起知己之感。

    孟都公子也来凑趣:“万飞罗所言不虚,余先生的估价也是准确,六形四十八窍,叠合三重……不知道还有没有进一步叠窍合形的余地?”

    一般符箓便如法器祭炼层次,在同等的构符水准下,以分形、窍眼多者取胜,但更要看是否经过叠窍合形的优化。

    六形四十八窍的符箓,纯论价值的话,已经类比于六、七重天的法器,而更重要的是,叠合三重,就是通过叠窍合形,使分形、窍眼折合至三分之一的程度,也就是要再算上三倍之数。

    十八形,一百四十四窍——若是攻击符箓,已经等同于步虚上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准,防护、遁术之类,效果更是惊人。

    更别说叠窍合形之后,激发时的元气消耗、时间长短立刻缩减大半,实战价值大幅提升,已和九、十重天的法器相近。只是使用起来,有次数限制,可除了激发之外,又不需要维持之功,算是各有千秋,在面对比较激烈、被动的局面时,比法器还要适用。

    综合起来,余慈的五万如意钱,算是非常公允的价格,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也正因为如此,万飞罗有些捉摸不透余慈的态度。

    他回望了游紫梧一眼,看到的只是八角宝幢上诡异的法相。

    游紫梧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倒不是他故意作态,而是武元辰似乎认准了,就是他在后面使坏,当即杀意横贯,一层层倾压过来,符合对方的性情,却严重不符目前的实际。

    他不是受伤了么——这种有恃无恐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武元辰以胆气著称,却绝不是傻大胆,不是脑袋一热就不管不顾的浑人。当他倾力施为之时,定然是有他的底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