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幽蕊,见过主上。”

    来者正是已成为灵巫的幽蕊,也只有她,才有随时以真身进出心内虚空的能耐——当然,必须是在余慈的允许下。

    此时的幽蕊,已经是真界名头最响亮的灵巫之一,在世间行走时,多有神异。

    只不过,出于谨慎考虑,她对一切涉及神主大能之事,都尽可能不沾手,更多是和一些有志于神主之途、或者是那些以“旁门左道”成就所谓“神明”的人物往来,层次就显得比另一位知名灵巫,也是余慈的故旧慕容轻烟低了些,在评价上,落了下风。

    除此以外,她还是余慈那日渐破败的神主网络的日常“管理者”,利用这一点,除了仍在闭目修行的血府老祖以外,和幻荣夫人、虚生都有过一些交流,几人并不陌生,见面点头示意便好。

    待幽蕊起身,余慈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介绍一下,他说得清楚分明,又有了大概的思路,幻荣夫人和幽蕊当即明白过来。

    前者便道:“主上的意思,是这位妙相法师,通过香气,向外界传递什么信息?而信息的关键,是在苏启哲身上?”

    余慈点头:“也可能苏启哲只是个介入点……”

    幻荣夫人不再说话,只是仔细打量余慈所塑的妙相形象,若有所思。

    余慈则问幽蕊:“当前最紧要的,还是和妙相取得联系……你不是一直和她有交流吗?”

    就余慈所知,至少在东华山之事前,幽蕊一直通过灵巫之法,和妙相保持着固定联络,大约是半年一次,也是收集情报之用。

    幽蕊有些惶恐:“婢子不敢欺瞒,其实在东华山之事前夕,也就是论剑轩攻破东华宫之后那段时节,便听妙相讲起,要闭关数载,参悟经义,此后就再无联络……”

    “哦,是这样。”

    余慈并不生气,修行就是如此,闭关是最平常的事儿,动辙数载,随着修为境界提升,时间只会越来越长。像他这样的异数,也有前后两次均超过十年的“强行闭关”,这也是积厚底蕴的一种方式,如若不然,一直在外飘泊,也不可能数十载便达到目前的水准。

    “虽说以前的联络渠道不成,这事儿你还要担起来,试试飞魂城内部的渠道,多在苏启哲身上用点儿心……此次碧霄清谈之前,我要听到初步的结果。”

    眼下距离碧霄清谈只有四日时间,时间很紧迫了,幽蕊不敢讨价还价,唯有应诺而已。

    此事由不得余慈不重视,涉及到妙相,肯定是大黑天那边要有所作为。

    自与罗刹鬼王一战后,他再没有那边的消息,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条线索,又岂能轻易放过?

    此时,幻荣夫人道:“妙相此人,在西支的情报中,并无特别出彩的地方,只是作为幽灿的发妻存在,不过,她的俗家姓氏,主上不可不知。”

    “嗯?莫不是……”

    幻荣夫人视线转向幽蕊:“记得她姓苏?”

    幽蕊在旁确认并补充:“确实是苏氏女子,和苏双鹤已出了五服,但和苏启哲关系较近,苏启哲要叫她一声姑姑。”

    余慈也是沉吟。

    他倒不知,妙相和苏双鹤,或者说是和苏双鹤背后的家族,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以苏启哲的状态,近年来很难出远门,由此或可证明,妙相已经到了北地三湖。以她的特殊身份,还有大黑天的重视程度,下步棋落在飞魂城、落在苏双鹤这边的可能性非常大。

    怎么那家伙,突地成了个热饽饽?

    余慈又想到:巫门向以血脉为重,许多神通法力,都是通过血脉继承。血脉关系,肯定是内部最重要、最关键的联系之一。

    如今巫门衰落,许多名噪一时的大巫血脉,都湮灭在时光中。包括千山教在内,真正的顶级大巫血脉,目前也只剩下幽、苏、夏、唐四家而已。

    也因为如此,各家通婚,早成常态,关系更是一团乱麻。

    里面具体的势力消长,就像大家族里的那些腌臜事一般,不是当事人,谁都说不清。

    可经由幻荣夫人的提醒,余慈却是有了灵感:

    既然是要在巫门内部行事,最有效的,不就是在血脉上做文章吗?

    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思路,只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由幽蕊做一些侦测和评估。

    余慈是带着满腹疑问,来到与薛平治居所之外湖面上的。

    如今千头万绪,手下渐多,他也知道,一些事情安排下去,记得及时调度、决策便好。事事亲历亲为,一层层吃透因果环节,就是神主大能,到最后恐怕也要吃不消。

    今夜与薛平治商谈,就算已经有良好的基础,也不可等闲视之。

    毕竟,罗刹鬼王和大黑天佛母菩萨两家合力,与他几可说是不死不休。

    如今,她们分明已经把手伸到了北地三湖,这给了余慈极大的压力。

    说自私点儿,就算让翟雀儿等大小魔头得了逞,也万万不能让那两位如愿。

    作为最可能、也最坚定的盟友候选,薛平治这边,是无论如何,都要争取拿下。

    嗯,反过来看,薛平治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但愿吧……

    余慈光明正大而来,里面自然也是早早得到了消息。他人还在湖面上,前方就是孤舟灯火,破开芦苇荡,悠然而来,船尾控舟的正是骆玉娘。

    显而易见,这还是“仙引灯”的路数,以体现主家对客人的重视。

    余慈收拾心情,正待飞下与她相见,意外却听骆玉娘笑道:

    “且住!”

    “嗯?”

    余慈给弄得微怔,却听欸乃一声,同样是一舟、一灯、一人,划开水波,自芦苇荡中驶出,与骆玉娘并排而立。

    操舟那人,同样是位女修,背子束裙,懒懒挽髻,一身闲淡打扮,便如在湖上游玩的哪家娘子,中途遇友,兴起而至,笑盈盈看过来。

    飘在湖上的灯火,在她笑容里莫名就是黯淡,便是一旁自有独特硬朗气度的骆玉娘,似乎都有些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