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虽说现在重心走偏,可这兑得也太直白了。”

    谁能想到,余慈竟然在这第三局,拿出一位步虚中阶的鬼修,与大名鼎鼎的火狱真君放对!

    必须要说,鬼修能修炼到步虚中阶,根基还打得如此牢固,殊为不易。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阴山派,才能大量找出这样的人物。

    收一个这样的鬼修当仆人,很多时候也比较便利,不少人还是比较羡慕的。

    但要说和堂堂火狱真君面对面比符法……

    难道他不知,正一道这样的玄门正宗,最擅长就是捉鬼拿妖,斩邪破妄?

    真要生死比斗,就算这虚生阳神修得再精纯,受限于鬼修根本,在张天吉面前,恐怕连立身都困难,开战后只一口气,就要化为飞灰。

    此外,还有一个人情世故的问题。

    “要兑子,也不能兑得这么没礼数。”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渊虚天君嘴边的吃食都差点儿给夺了去,使点儿手段,也无伤大雅。”

    倒是主宾位上的辛乙,一直没有作声,只对着虚生上上下下打量。

    不说一下子热闹起来的氛围,这边虚生老道听了余慈的吩咐,回头看到张天吉,也是呆了呆,但很快就平复过来,也不迟疑,再向余慈施礼,一步步走出述玄楼外。

    各路修士都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看,负责转送影像的修士,也是毫不吝啬地连给了几个角度的近景,惹得湖上修士一阵又一阵地喧哗。

    对周边一切,虚生都没有什么反应,他稳稳走到张天吉身前五丈许,非常恭敬地躬身致意,也依着既定的路数,道:

    “余老爷座下近侍虚生,给真君请安。”

    对这样的对手,张天吉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面上不显,其实大部分精力,都是用来捕捉楼上特定目标的反应,但一时半会儿,也难有确切的答案。

    再叹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道:

    “比万象法是吧,你先。”

    虚生道一声“是”,却没有立刻画符,而是侧过身子,毕恭毕敬地向北方拜礼,口中喃喃祷告。

    张天吉本没有兴趣听他说什么,可架不住离得近,耳朵又敏锐,仍有话音连续入耳:

    “上启三元,四御帝尊,玄真高遐,道君在位……”

    张天吉脸色骤变。

    可已经由不得他再有什么动作,顷刻间,有恢宏之力,自天而降,直打入虚生体内。

    虚生根基不俗,虽是鬼修,法身却比较凝实,只凭肉眼,看不出与常人肉身有什么区别,可受此恢宏之力注入,身形连带着所化的衣袍,都变得透明。

    也使得不远处的张天吉看得更清楚:此时此刻,虚生体内,有阳和之气内充,有灼然灵光外烁。自头面以下,符纹层层,蔓生如莲,又逐一消隐,最终归于平实。

    虚生仿佛全然不知身上有此变化,只将一套礼仪做完,挺直身形,转向张天吉,就此放开气机,内外贯通。

    虚空嗡然震荡!

    天地虚空就此摇晃,有黄钟大吕之音,响彻九天十地,无所不及。

    当此宏音之下,刚刚千宝道人所招引而来的厚重阴云,轰然四散,煌煌日轮重立中天,却也在发散光晕,似乎在宏大声波中微微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余音渐消。

    众修士目光所及,长空一洗,风烟俱静。

    天上天下,楼内湖中,尽皆哑然。

    第095章 骄阳当空 飞雪落湖

    张天吉呆立在虚空中,他身前五丈就是虚生。

    依旧是平实的面孔、端谨的态度,唯独没有呼吸。

    也对,他是鬼修……

    可问题在于,不只是虚生,述玄楼内外、水天之间,以万计的修士就在这里,他还是听不到半点儿人声。

    只有风声、水声,仿佛寥廓虚空自具的吐息,一出一入、一起一伏,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节奏感。

    在此情境之下,仿佛是一个顶天立地,又无形无质的巨人,在你身畔,用你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你、观察你,也提醒你他的存在。

    宏大与渺小的对比、有形与无形的对比、可知与不可知的对比,自然而然便产生了可怖的张力。

    张天吉必须要刻意调匀自己的气机,才不至于被这份“吐息”的节奏带偏。

    他又看向虚生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空洞,只是微微映着光芒,仿佛是域外那无边无垠的冷寂星空。

    “真见鬼……”

    张天吉知道,自己的心神已经乱了。

    他已经猜到了出现这玄奇情景的唯一原因,而在决定自己出场之前,可绝对没有想到,会碰到这种局面。

    张天吉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也曾与境界远在他之上的大能面对面交流,可这些经验,对眼前的一幕,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他不愿再直视虚生的眼神,移开视线,却是被日轮的光芒照映得眯起了眼。

    也是在此刻,他心头又是重重一坠,看着万里晴空,再度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