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非常长留之所,常年据此修行的,应该没有几个,且都是极度隐秘之事,妾身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不过,魔门心法修炼到高处,他化之力才是正途,各派大能应该将目光放到魔门体系之外。在这里修行的,十个里面倒有九个半,对天君构不成威胁。”

    “那半个呢?”

    黄泉夫人何等聪明,立时醒悟:“天君可是见过?”

    “听说过。”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余慈就将从影鬼处得到的消息,给黄泉夫人说了一遍。

    之前没提起,算是个小测验。

    接连四回,包括最接近华阳窟核心区域的那次,黄泉夫人都没把那个因素计算在内,如今神色、心绪也都合规合度,看起来,确实不是太了解。

    世间也有她不知道的事吗?

    余慈倒颇有点儿“松口气”的感觉。

    黄泉夫人则有些意外:“照天君所言,至少是一位大劫法宗师,距离自在天魔,也就是一线之隔。这等人物藏头露尾,居于山中魔窟,就常规修行而言,实是有害无益。除非是有特殊法门、特殊动作。

    “天君若真想弄个明白,可故意撩拨一番,妾身在旁观之,或可见出端倪。”

    “有机会吧。”

    余慈知道轻重,如今他身后甚至身前,都还有大批追兵,实在不是再惹强敌的好时候。

    “玄黄啊。”

    “老爷。”

    “今天你用点儿心,护着车上。”

    “好咧。”

    玄黄挠挠头,往车上回看一眼。

    对黄泉夫人这样的人物,还有余慈奇怪的态度,一路随行过来的玄黄是很好奇的,但他谨记余慈吩咐,决不与黄泉夫人说话——据余慈讲,是怕黄泉夫人三言两语就把他给带坏了。

    黄泉夫人也很有自觉,很多时候,简直就是个透明人。

    但她只要开口,无不切中时弊,多时来的指挥判断,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若不是她,余慈绝不可能在长达两月的时间里,冲击魔潮二十七回,大战小战四百余次,带动几十上百号强者,依旧来去自如。

    而且绝不是四处乱蹿,无有目的。

    坦白讲,北上屠魔,痛痛快快战上几场,余慈对此没有心理障碍,甚至还颇为高兴。

    更能由此跳出洗玉盟的限制,打开局面。

    可有利便有弊,如果有人用抵御魔劫的大义,将他捆住手脚,陷在北方,又该如何?

    弄不好,才跳出洗玉盟这个坑,就在北地挖了魔劫之坑,再把他给埋进去!

    他是这方面的担忧的。

    但有了黄泉夫人,事情就变得特别容易。

    从缚龙江到青锋山、到逐天原、再到现在的华阳窟,可说是将北地魔劫西北区域的几个关键节点,“穿针引线”了一番,就像将几个散乱的珠子串在一起。

    这“珠串”,带来的不是“漂亮”、不是“秩序”,而是一场限定了范围和强度的大规模战事。

    是涉及洗玉盟、八景宫、北荒、南国、东海等各方势力,与魔劫的冲突、对抗。

    由于余慈的活跃,带起了大量的劫魔、眷属往来调动。

    而且几次冲击,都抓得准、打得狠,单人的战绩或许比不上北地各宗抵御魔潮的大战,可积少成多,积小胜为大胜,一条线扯下来,单是作为魔潮中坚的天外劫魔就死了近十个。

    洗玉湖西北方向的魔潮冲击,因为这两个月的混乱,回流的趋势戛然而止。

    阴山派和十三水府难得没有因为内耗而延误时机,抓住这十年难逢的机遇,一举冲断了魔潮中后部,与清虚道德宗已顿足不前有半年之久的援军会合。

    不管里面还有什么曲折,一条连接洗玉湖、黑水河的“西北防线”就有了雏形。

    沧江防线压力大减,而在南国千百宗门期待的视线下,八景宫与洗玉盟就有关平都玄阳界事宜达成了最终协议,两方暂就平都玄阳界一处,完成了地域交接。

    为了保住这片敏感区域,洗玉盟四天八地十五人宗在五链湖以西,亦即方见雏的“西北防线”之后,又设下了层层封禁,建起第二道防线,直接把西绕洗玉湖的魔潮冲断三截。

    再算上沧江防线西段,三道大闸立起。

    虽然因为魔潮的来回冲击,变得犬牙交错,激烈程度更胜往昔,但形势已大为不同。

    瞎子都能看出来,在这一方向,真界各宗已经占据了主动。

    而相应的,随着时间推移,浑如水势的魔潮自然东倾,本就吃紧的东海防线压力大增,从最北端的魔门东支,到最东端的罗刹教,到临海的飞魂城、还有更南方的论剑轩,都给调动起来。

    原本以飞魂城为中心的一场暗流漩涡,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据最近几日幽蕊传过来的消息,夏夫人借着突然加剧的外患,暂时压过了各方声音,暂时稳住了局面。

    后续的冲击肯定还有,只腹内胎儿如何验明血脉所系,便使得各方争执不休,夏夫人的首脑之位,肯定不如以前那么舒服。

    但这种局面保持得越久,作为夏夫人盟友的余慈,作用反而更加重要。

    总体而言,这是好消息。

    而其发端、却是由亿万里之外的黄泉夫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