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差别的情感!

    世间万物,在她黄泉夫人眼中,固然千姿百态,但她注入的“情感”,很可能是完全一样的。

    因为“平均”,所以澄澈;

    因为“深透”,所以明晰;

    因为“无别”,所以冷漠。

    是的,对陆沉,对陆素华,对陆青,和对余慈、对薛平治,也许包括对路人,黄泉夫人注予的情感,都是一样的。

    余慈甚至怀疑,就在这里活剐了她、强暴了她,她对凶手的“情感”,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不能说黄泉夫人“无情”,但当一人对万事万物,不具任何情感差别,“情感”一词对她还有什么意义?

    她又如何来做出专属于生灵的种种情绪反应?

    就算罗刹鬼王这样玩弄情绪的大宗师,也绝不会这么做。

    余慈也相信,黄泉夫人不可能恒久维持这样“非人”的状态,对她来说,这或许就是“理想”状态,是“圆满”状态。

    就像陆沉伸张的拳意那般,在“天人九法”的运用上,已至巅峰,更具备凌绝万物的大气魄,让有些概念的人一看,便知道是什么来路、什么根底、什么层次。

    这一点可曰“特质”,也是修士与修士的根本差异之一,所有的“特质”揉在一起,就是陆沉的根本真意。

    只可惜,如今这一位凌绝真界五劫之久的大能,在世间恐怕也只剩下这么一端。

    黄泉夫人不一样,此时显化的,这正是她方方面面的集合,就像是一个钻石通过精雕细琢,形成数十个刻面,才发挥出最璀璨的光芒。

    虽然,这“光芒”太过特殊,但实实在在。

    余慈挥去了所有杂念。

    他对黄泉夫人的状态是有疑惑,但已经是“知其然”的状况,“所以然”大可日后再说。

    现在,火候到了!

    雷君界域和无量神意再度碰撞,天空轰然动摇,然而这一回,三方绞杀是没的做了,陆沉拳意的余劲,已经再难为继,就此烟消云散。

    也许,这也是东华真君存世的最后一点儿痕迹?

    天道之行,盛衰之变,概莫如是。

    当其时也,感慨亦如陆沉拳意之衰,如烟似雾,风吹便散。

    没有了陆沉拳意的干扰,魔门修士精神一震,尖啸出声,招呼兵灾魔王出手,他则强行推动“苦轮无际无常法”,分划诸天,形成轮转无常的浑茫伟力,直要从雷君法相中牵引出余慈核心念头,彻底灭杀。

    至不济也要给出强大压力,将余慈从驾驭天地法则意志“如臂使指”的非人状态中轰出来。

    是的,他嫉妒——如此手段,层层磨销之下,就不怕合道浑化,失了本源么?

    余慈这家伙,总能给人心里添堵!

    魔门修士自然是不知道,余慈身边,那位红衣女子的作用,他也不知道,除了雷君法相,余慈还有别的底牌,正要翻出来。

    滔滔云海之中,阴风怒号,电光蹿动。

    正是杀得昏天黑地,然而不知为何,魔门修士忽地心头悸动,受某种感应的牵引,猛然抬头。

    魔潮劫云所未及的高处,一片幽暗,仿佛夜幕垂落,墨色尽染。

    刚刚还是骄阳当空,普照万里,这……

    没等魔门修士弄明白怎么回事,周边配合他向无量虚空神主赞礼的一众天魔,其意念猛然间又拔升了一个层次。

    兵灾魔王发力了?

    这就对了!拿着域外天魔那种莫名其妙的架子,有什么意思?

    真要让魔潮中百万天魔尽力配合,便是不敢召出无量虚空神主法相,只凭那压倒性的神意冲击,便早奠胜局了!

    如今倒也不晚,观天魔意念的洪流充斥虚空,与那隐于幽暗,又无所不在的高拔神力相接,便如飞瀑垂流,海潮盈满,一个涨落间,便有超出之前近倍的张力。

    虽说是压力更增,可只要善加利用,还怕不能破敌吗?

    魔门修士心下大喜,同样是放开心神,借这一片冲起的洪流,向敬奉的神主顶礼膜拜,意图以更加虔敬之心,总揽神力,加持到“苦轮无际无常法”之上,真正魔化轮回,将余慈那一份心念,扯到无边魔国之中,碾成粉碎。

    他变幻印诀,手舞足蹈,大声赞礼:

    “虚空无……呃?”

    这一刻,在无边神力的加持下,他感应到了兵灾魔王惊讶至乎惊惧的情绪。

    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主动作为者会具备的东西。

    所有的过程都很完美,可当起点错了,会发生什么?

    魔门修士心内警钟激响,也在此时,昏暗的天色倏然微明。

    他再次仰头,但见天上,清辉洒落,明月悬照。

    十万、百万天魔的恢宏赞礼,形成的汹涌意念洪流,带动层层叠叠的云气,如海波荡漾于月下,竟是出奇的通透,似乎被月华淘洗,杂质沉淀。

    然后,魔门修士就发现,什么神力、什么洪流,与他很近,却又无比遥远。

    他最多只能算是沾了点儿“水汽”,“苦轮无际无常法”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加持。

    百万天魔的赞礼,便在这莫名其妙的发端和过程中,归入明月清辉之中,似化为弥漫开来的光晕,洞照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