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星炼铜,玄门、魔门的处理方式,肯定是截然不同。

    两种一样产地、一样品质的星炼铜原矿,经过不同的程序精炼,最后适用的范围、发挥的效果,也将天差地别。

    原本那三希堂的管事以为,看余慈精炼的要求,也就可以大概猜测出他的出身来历。不过,余慈早想到这一点,采购的矿石材料,倾向性并不明显,依旧颇是神秘。

    管事有些挫败,更有点儿警惕,他道:

    “客人所需的七种‘天矿’,敝堂目前的存货共有五种,还有两种,不巧已然售尽,调拨还要一点儿时间,不知客人……”

    他说话半截,却是有人赶过来,向他请示:“楚管事,那一批暗潮沙刚到货,怎么处置?”

    楚管事皱起眉头,有些不满手下的冒失,但转念一想,换个法子“刺激”一下这对神秘客人也不错,便拿了个腔调:“就按前例放到乙寅库里,刘师傅还没到吗?”

    “还没……”

    这边正说着,余慈听得就笑——真是巧啊。

    他主动插言道:“暗潮沙?是青滩上的暗潮沙吗?”

    楚管事一怔,本能以商家的口吻回应:“是,是北边的‘角城’青滩,在五大青滩中,出产的暗潮沙品质是数一数二的。客人有兴趣?”

    余慈则拿出行家的口气:“暗潮沙本身不出奇,但传导效果很好,作为幡、葫芦的配套,倒也使得。只是精炼、祭炼两道关口,配合要好,不容易做吧。”

    楚管事不知怎的,大起知己之感,附和道:“是啊,一流的暗潮沙,也要有一流的精炼、一流的祭炼、一流的制器,才能发挥一流的效果。嘿,本来我们这里,精炼师是不缺的,尤其是首席精炼师刘老爷子仙去,儿子继承家业,本事青出于蓝。然而他性情怪异,自己开了个铺子,一心多用,难侍候啊!”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说了这么一大串儿,且是背后道人短长,嘴上就跟没把门儿似的,未免太不小心。可是和那神秘客人眼神一对,些许的异样便烟消云散,倒觉得投契得很。

    余慈微微点头:“是刘善得师傅吧。”

    “客人也知道?”

    此人早在幽蕊的关注名单上,包括他死去的老子。怀疑是剑气葫芦里那一批暗潮沙的精炼者、祭炼人,可是,每年由这父子二人经手的暗潮沙,怕不是以数万斤计,这么一来,意义也不大。

    余慈倒想深入了解下:“刘师傅这是祖传的手艺?”

    “家学渊源,传了有快十代了。”

    “只是精炼?制器如何?祭炼怎样?一事不劳二主,若配合不好,反而坏事儿。”

    “可不是?不过实话实说,刘家精炼、制器都是一把好手,唯独祭炼,还算不得一流。本堂只是请他精炼,出售高档材料,他自家铺子里,才出法器,对了,他的铺子就在刚刚客人来的那个区,招牌漆红,一看便知。”

    “是吗?”

    余慈就琢磨,胜慧行者莫不就是往那里去了。

    余慈现在自然不可能再赶回去,事实上,根本不用。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道:“刘家的法器,我倒也见过,精炼、祭炼、制器,套得可杂,可惜了大好材料。”

    话音方落,耳畔就传来粗放而愤怒的声线:“你这道士,好没道理,姓刘的招你惹你了?”

    余慈回头,便看到了一个高壮有力,体型几如熊罴般的男子,皮肤却有些过度白皙,此时他双眼怒睁,看得出,对余慈的评价非常不满。

    按照情报上显示,这位正是俱净坊最精擅大规模精炼矿物材料的精炼大师,刘善得。

    显然,这位是受三希堂雇佣,刚刚赶过来处理材料,却听到余慈不怎么友好的评价,一时着恼。

    余慈便笑:“这位就是刘师傅啊,莫怪,莫怪。其实对刘师傅精炼材料的水平,在下还是很佩服的。不过我曾见过一件法器,其中的暗潮沙精炼虽好,然而祭炼得乱七八糟,法器也配得很是一般……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这么说。”

    他把那个剑气葫芦稍事描述,刘善得脸色仍不好看,但语气缓了一缓:

    “我们刘家从来就没有出售过葫芦状的法器,你说的那是‘黑煞剑葫’,只有精炼是由先父经手,可是祭炼也好,作为容器的剑气葫芦也罢,都和我们刘家没关系。

    这就是刘善得父子,在情报链中,缺乏真正价值的原因。

    他们父子作为第一流的精炼师,每年经手的各式材料,以百万、千万斤计,所有的线索在他们这里集束,然后再大规模扩散。

    最近几十年里,拦海山周边,差不多会有一半以上的修士,通过法器、材料和他们发生联系。

    便是刘善得有过目不忘之能,也不能可记清每一个下家。

    十多年来,余慈信众们刺探出的情报,也就到此为止。

    说实在的,刘善得能记得那个剑气葫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余慈怀疑,这还是几年中,不止一个人,或明或暗向他提起过的缘故。

    果然,刘善得越说越烦:“剑气葫芦是论剑轩制式的玩意儿,当年也流行这个,拦海山附近伪造的人多了去了,哪想到这几年风头过去了,尽是找碴的。我们刘家只是精炼了一批暗潮沙,用在上面,客人如何祭炼,如何使用,跟我们无关!”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典型总会让人记得更清楚。”

    余慈信口回了一句,随即笑道:“刘师傅这么一说,大家不就明白了么?刚刚有失言之处,还请见谅。

    “说起来,能和刘师傅这样的一流精炼师碰面,也是缘分,正好我有些原料精炼方面的问题需要请教,而且我也想见识一下刘师傅的绝妙的精炼手法,不知一会儿精炼暗潮沙的时候,能否随行在侧?”

    刘善得对眼前这个搂着绝色美人的假道士,实在没什么好感,不过莫名难以拒绝这样“诚恳”的请求,只能是板着脸回应道:

    “暗潮沙不算是多么稀有的材料,手法也简单。不过客人想看,也没什么。”

    余慈点点头,转脸又问楚管事:“那几样天矿,贵堂究竟缺了哪两种?”

    楚管事老老实实回应:“辰光石和星炼铜。”

    余慈眉毛扬起来,有时候,老天爷就爱给人开玩笑。

    缺失的两种,恰恰是余慈最熟悉和最需要的。

    星炼铜的重要性且不说,辰光石是余慈接触的最早一批高级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