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他们的感觉还是迟了一些,最早察觉不对的,其实是无岸。

    方回等人就看到,无岸虽是速度激增,却不往这边扑,而是在那边区域内大兜圈子,暴起一声声怒啸,也叫掀起一波波巨浪,更有一层接一层的秽浊之气刷落,往自身身上刷落。

    “这……”

    方回也好、乔天尊也好、包括最早示警的俞南也好,都是惊愕。

    解良则略作沉吟,隔空一抓,手上灵光波荡,将欲成形之时,又是湮灭,还将他手上划出如刀割般的伤口,有极度负面的力量往伤口中渗进去。

    他面无表情,甩了甩手,道:

    “影虚空。”

    “哪个?”

    话音方落,远方长笑声起,那一圈朦胧的阴影,倏然收缩,沿着无岸庞大丑隔的巨躯,一路上行,最终在其头顶,聚拢人形。

    无岸愤怒的嚎叫声,掀起阵阵狂风,黑袍招展,吹翻了兜帽,露出的却是一片看不出面目的阴影聚合之物。

    影魔君,柳观。

    现在的柳观,已不具人形,无岸那足以劈山断海的人面触手切过,都像是直接挥斩到了空气里,没有半点儿作用。

    方回、乔天尊都愕然。

    任他们如何去想,也想不到柳观会横插进来。

    这是他们猜测的“导引”呢,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看无岸这样子,可不是听话受引导的模样,而是仿佛存在着深仇大恨,难道柳观是想趁机猎杀了这头妖魔?

    可对魔门修士来讲,无岸绝不是什么好的猎物,虽然强横,却全无灵智,连六欲魔种都结不出来……

    方回眉头深皱,以神意透空,意欲和柳观交流。

    哪知才切过去,那边就是一声巨吼:

    “闭嘴,我要安静!不如此,怎么能找出那贱人现在何处?”

    方回等人无言以对,双方的思维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完全无法交流。

    但严峻的问题更难解决,不管“导引”也好、“猎杀”也罢,被激怒的无岸,就不是之前那些小花招所能控制的。

    而柳观现身在此,更是不能不全力防备的变数。

    事态一下子复杂到了让人头皮发炸的地步。

    可这时候,柳观一边以虚实莫测的影魔之躯戏弄无岸,一边却是将视线指向了另一侧的“天师”法相之上,哈哈笑道:

    “虚天君,我听说,你干掉了那贱人和陆沉的孽种之后,又和她打过交道,还占了便宜?怎么样,她滋味如何?来来来,咱们仔细聊聊!”

    第185章 种液妖树 外道入界

    这种疯言讽语,理所当然,无人回应。

    柳观哈哈大笑:“这种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年老子想占,还没占到呢……你也确实不凡,都这时候了,还能想到这招。上清,不,玄门体系的覆盖,确实是有了喘息之机,不过想翻身,还是极难的。”

    他言语的跳跃性,当真是罕有人能及,不过后面这些话,毫无疑问乃是真知灼见。

    柳观可以说是一语点破了余慈现阶段的状况。

    那位渊虚天君,此时虽被罗刹鬼王、无量虚空神主堵在洗玉湖底,难以脱身。

    可是却能通过东方修行界几乎无所不在的玄门法则体系,徐图反制之机,且不说机会如何,至少这份坚韧,还是值得称许的。

    东方修行界,玄门兴盛,宗门以千计,然而真正能立下道统的,至多十余家。

    可再上溯归宗,不过八景、上清、正一、黄天四家,堪为“祖庭”。

    天下玄门宗派,更多的还是如离尘宗一般,以法立宗,按部就班修行,多数时间不会在“阐经”和“玄理”等“务虚”的事上用功。

    实证部在离尘宗大行其道,便是这种情况的体现。

    如此格局,保证了玄门在修行界的普遍性,但东方修行界,玄门大兴,却比不过西方佛国体系严密,内耗也是严重,这就是重要原因之一。

    可从另一个层面,一旦有妙法流传出来,传播速度之快,流布之广,其他各家都望尘莫及。

    这就是八景宫数劫以来,操持“勘天定元”,反对声浪都极其微弱的物质根基。而正是这种权柄,又持续强化了玄门体系的优势地位。

    柳观一直认为,佛祖道尊这两位,绝不是什么神主,人家从来都不靠信力过活,用“真传”来形容,更合适。

    只要有他们的法度在,有相应的哲理在,甚至是仅有相关的习俗、思维方式在,都没有失去根基的可能。

    某人很聪明地利用了这个基础,也利用了目前的混乱局面,将根系铺开,也像藤蔓一样,攀附在即有体系的参天大树之上,坐享其成。

    只要能经营出一定的基础,使“渊虚天君的上清加持”这一理念深入人心,余慈也就可以坐稳当下的地位,只要玄门还在真界占据一席之地,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不以“太霄神庭”的存灭与否为转移的。

    这般思路,倒是和黄泉那个贱人有点儿相像……

    对渊虚天君的死活,柳观不在乎,现在他要做的,是种起另一棵“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