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从他口里又吐出两个字:

    “不在……”

    昊典……不在!

    极祖心口骤然一闷,但更让他警觉的是,自家的心神不是已经镇定下来,怎么会上这么拙劣的恶当?

    也是在这当口,余慈的重拳,已经轰上了他的胸口。

    拳力入体,瞬间就被极祖的护体罡力化消了七七八八,可就是这么两三成的份量,已经可以抵得过之前的全力一击。

    只是这样也无所谓,两边碰撞,顺势又是法则衍化,比较圆满程度,法则层面,就像是两个高速旋转的铁轮,炸开点点火星。

    在这个层面上,渊虚天君肯定不敌,但他这一击把握得又是极度精准,使得法则衍化第一时间就经过了“水痕”所在。

    虽没有二度受伤,却是在伤口上,被洒了把盐。

    极祖眼神寒透,便要借着法则层面的胜势,再度发力,便是打不破这层龟壳,也要让渊虚天君灰头土脸。

    然而……

    就是一轮法则衍化的比拼,从根本法则层面的太虚而至动静、造化、阴阳、窜入生死、真幻、超拔,归于灵昧,除了道德之法无以比较之外,彻底衍化一轮,渊虚天君竟然撑了下来。

    然后开始第二轮,下一层次的衍化,而“水痕”所在,又经了一次冲击。

    极祖开始觉得有些变化了。

    从根本法则往下层法则衍化,复杂程度超出何止百倍,但同样的法则环节,勾连的节点,同样多了百倍。

    冲击一旦生发,就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如水击轮叶,如珠走玉盘,一旦连起,再没有休止之意。

    “水痕”似乎在变化……

    也在此刻,极祖对上了余慈的眼睛。

    里面没有半分骗得人上当的戏谑之意,也没有一拳得手的喜悦,只是明透发亮,然后,又一声喝:

    “上清!”

    什么?

    “不灭!”

    “……”

    “英灵,永存!”

    上清不灭,英灵永存!

    极祖发现,他的视线几乎陷进了余慈的眼睛里。

    他不明白,几乎已经是嘶哑了嗓子的咆哮,热血冲头的情绪,可是那眼睛,为何又是如此冷澈明透?

    也在此时,高空刮起了风。

    这风来得好怪,极祖莫名觉得不好,但他也给余慈的作为激起了魔性,已经被明月神通搅和得不起作用的冰寂魔国,就是收纳入怀,气息却是飙扬,冲开罡风云气,厉喝道:

    “存灭由不得你!”

    属于最顶级强者的浑然气魄爆发,余慈闷哼声中,硬是被轰出百里开外。

    极祖双手盘抱,瞬间生出一道咆哮的冰龙风卷,连贯水天之间,对着余慈噬压而去。

    可是,便在这龙卷喧嚣之时,有钟声响起。

    那音色,不像是叩心钟……

    是华阳钟。

    是上清宗、华阳山、金顶之上的华阳钟。

    这个信息,明明白白地烙在极祖心头,他心神一激,却听那钟声苍凉悲壮,而在这洗玉湖上,点点火光,便随钟声飘浮起来。

    近处只有三五点,可是远方、更远方,似乎在整个北地三湖的范围内,都燃起了这样的火光,星火漫天,远近贯通,汇成激流。

    星火长河流转,迷离若梦。

    便在其中,有华阳山。

    在山下、山上,上清弟子一个个倒下,上清神明一个个崩灭,伏尸处处,血染木石,在钟声之中。

    激流继续涌动,那些上清弟子们,却又笑语欢声,意气昂扬,吐纳修行,勃勃朝气,在钟声之下。

    激流湍急,恍惚换了人物,艰苦开拓,筚路蓝缕,斩妖除魔,锐气无匹,在钟声之前。

    随着激流翻涌,浑茫之意愈重,却是坚定地逆流而上,前溯、前溯……

    仍是那悠悠钟声,华阳金顶,三位神仙中人。

    一人鸣钟;

    一人作啸;

    一人微笑着洒下种子:

    “一点灵光种华阳,会向天阶论短长。”

    钟声悠扬,渺然入空,渐至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