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长出勾刺,成为荆棘。

    它们蔓延到罗德身边,钻进他的口袋,勾出控制仪。

    罗德伸手想把这些该死的荆棘条扯开,但没有任何武力值的他轻而易举地就被其他的藤蔓缠住。

    “你们逃不掉的!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罗德无法动弹,只能试图说服她们。

    “军方的援军马上就来。就算你们不留行的人再多,能有几个?只要协律正在进行,你们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少。就算有雇佣兵又怎么样?能敌得过以百万亿记数的普通公民吗?!”

    安格尔勾起嘴角,咏叹调的声音如期而至:

    “在太空中,没人能听见你的尖叫。”

    “就算你们现在抢到手,外面已经围了我们的人。”罗德大声喝道:“把东西还给我,我说不定还会考虑不杀你们!”

    控制仪被荆棘顺利勾到安格尔手里。

    她掂量着这个白色的球体,轻车熟路地按开了它的开关。

    球体分解,露出中心那枚按钮。

    “你想要干什么?!”罗德的声音开始急了起来,“东西还没研究成功,现在按下去我们都会死。”

    路伊正艰难地牵制着阿尔米,对方抵抗的力气却渐渐虚弱了下去。

    然后就这样倒在地上。

    路伊愕然。

    狄凡科提寿命越来越短,阿尔米本来就是在濒死之际被罗德呼唤到这里,能够燃烧生命坚持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永生的敌人,畏惧,和恐怖所在。

    唯有死亡。

    “我们本来就要死了。”

    路伊静默了一会儿,背退着回到安格尔身边。

    她指着自己正在快速恢复的伤口,问罗德:“你猜我还要多久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安格尔的大拇指悬在按钮上方,看着手里依然拿着短刀和罗德对峙的路伊,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像只惬意的狐狸。

    “决定了?”路伊头也不回,背对着安格尔,只是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黎明已经成功推开了存放“主机”的仓库大门。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静静伫立着白色高塔外形的信号塔,服务器,散发协律的主脑。

    食人花的中心,是白色的圣洁。

    她们被这寂静和肃穆感染,似乎身处天堂。

    “这可真是……壮观呐。”黎明轻轻慨叹道。

    “这么多的东西……破坏了真的挺可惜的。”冬阳深呼吸,忍住砰砰直跳的情绪,问道:“而且这该怎么弄?”

    黎明笑了:“你知道我在13号时,路伊安格尔曾经计划逃跑时想的最终方案是什么吗?”

    “什么?”冬阳下意识地问道。

    “自杀式袭击。”黎明说,“这是我从她们身上学到最后一课。得不到的,就毁掉。”

    “硬件嘛,都是一样的。”黎明捡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语气轻松,“物理破坏就是了。”

    说着,她把手中的小石子砸向最近一座白色高塔。

    “决定了。”安格尔的眼底一片赤红。

    宛如盛放的红玫瑰。

    “一起?”

    “一起。”

    安格尔搭上路伊朝后伸出的手,两人紧紧握在一起。

    能够理解疯子的只有疯子。

    极端的理智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在路伊的设想里的确存在着这样一种结局:破坏计划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毁掉计划的人。

    死亡可以不是一个人孤独的谢幕。

    它可以带上很多人一起,变得更有意思。

    路伊看着罗德,沉声说道:“而在黑洞里,没人能看到你的失踪。”

    安格尔毫不犹豫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路伊回头,冲她展露了一个的轻微的笑容。

    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此时笑起来带着一股晨光熹微的质感,挠的人心头发痒,在安格尔心里炸开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烟花。

    “我坐在暮色眺望苍茫的时空。”

    以她们二人为核心的地方开始旋转形成了一股庞大而又浩渺的力量。

    “如璀璨星河日以继夜相顾无言的沉默。”

    周围的一切开始向她们两人所处的位置疯狂靠拢,好像临至悬崖的瀑布,一切东西都被巨大的洪流裹挟着往不知名的深渊里坠落。

    人体,舰队,星球。

    崩毁、坍塌、溃散。

    乃至光线都无法溢出黑洞的旋涡。

    “我的生活在逐渐消失,被无声墨色吞噬殆尽。”

    她们两人站在奇点之中,空间和时间在此处扭曲,开始即是结束,上即下,左即右,前即后,内即外。

    一切的理念在此处化作虚无,一切的野心在此刻凭空消散,一切的疯狂在此间湮灭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