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睡了一觉,万千骂声就将他重重包围了。

    他走到厨房把手机怼到了此时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汪敏鼻子上,望着她震惊又不满的表情,大喊道:“妈!这是怎么回事!你真收人钱说假话了?”

    “什么假话?”汪敏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不禁皱起眉头。

    她放下锅铲,接过手机多看了一会儿,忽然无比心慌。

    人在与人唠嗑聊八卦时,总是喜欢选一个利于自己的角度,去放大别人的错误,添油加醋,获取赞同。

    汪敏对陆萸薇向来如此,十多年来没有变过。

    这是一种已然进化到了可以睁眼说瞎话且理直气壮习惯,以至于当她对着镜头说出那些话时,不止骗到了记者、网友,甚至还骗到了自己。

    “陆萸薇不就是那么不堪吗?”这就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陆孝义和前妻生下的那个永远不给她好脸色的女儿,简直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也就是在可以给她钱了,她才将其看顺眼了一点点。

    如今陆萸薇和她撕破脸皮,她自然觉得陆萸薇哪哪儿都不好,觉得自己对记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只是她不是什么文化人,完全不知道,摆到千万人眼前的东西,和平日里私下唠嗑是不一样的。

    她的话里,太多漏洞有迹可循。

    起初,骗了一些情绪激动的正义傻子,可没多久,便被陆萸薇反驳,被理智的人一一分析,最终彻底拆穿了。

    “我……我没说错什么啊。”汪敏吓得不轻,打开微信想给陆萸薇发消息,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应该就是昨晚陆萸薇截完图后。

    那一瞬,她连锅里的早餐都不管了,转身跑去客厅叫唤:“陆孝义!你看看女儿说了什么话,她是要我们死啊,你去管管她啊!”

    客厅在看早间新闻的陆孝义看了汪敏一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管不了……”

    “你……”

    “我管不了……”他又把话小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点小情绪。

    “你就是个懦夫!你就这么看家里人被欺负!”

    “我女儿……不是我家里人吗?你们欺负她的时候,准我说过话吗?你录那视频的时候,和我说过吗……”陆孝义说着,别过头去,“我没那个脸去找她。”

    “我就是个懦夫。看着你们欺负了她那么多年,这样她都不怨我,还给我买这买那,被骂成这样了,还说以后会养我……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她妈。”他说着,又小声嘟囔了一次:“我就是个懦夫。”

    “陆孝义!你这什么态度?你被陆萸薇收买了是不是?火烧不到你,你就不管我们死活了对不对?你怎么这样……怎么这样窝囊,我真是跟错人了!”汪敏怒极,“这事,你不让陆萸薇消停下来,我们就离婚!”

    “……”

    一阵沉默后,厨房里传来了一股臭臭的糊味。

    陆孝义咽了咽口水:“那就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陆萸薇的老爹,没有想洗白的意思,他对女儿有没有感情是一回事,这么多年纵容那对母子欺负女儿是另一回事,他只是良心发现停止了这种纵容,仅此而已。

    第91章

    被继母添油加醋的黑料送上热搜的那个晚上, 陆萸薇做了一个梦。

    梦里, 她坐在初中时的教室里。

    没有老师,没有同学,黑板干干净净, 每张桌子的桌面和桌箱都空空荡荡。

    好安静。

    她茫然地起身走出教室,教学楼的走道上空无一人, 学校操场空无一人,食堂更是空无一人。

    这个地方, 好像被人遗落了。

    她走出了学校, 终于在大街上看到了往来不息的人群。他们形形色色,忙忙碌碌, 谁和谁都没有关系。

    她继续走,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里多了一串被一条细绳拴着的气球。气球有些蔫了,她却把它们当做风筝,拽着那根绳子在人群中跑, 只为看它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她顺着人潮跑了很久很久,终于来到一个挂满气球的广场。

    许许多多拿着气球的人互帮互助, 为彼此将气球挂上高处,然后有说有笑地许愿。

    她攥着手里的那条细绳子,上面绑着一堆破了, 或是气都漏光了的气球皮,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只呆呆望着广场上空随风摇晃的气球, 有说有笑、结伴成群的人们,一看就是好久。

    最后,她也不知为何,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茫然地哭了。

    忽然,一个个子高高的小男孩走到她的身旁,把自己手上拳头大的小气球系在了她的绳子上,对她友善地笑了笑,又将绳子接过,走到广场中央,将其高高挂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望着那串绳子上那唯一一个气球,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可下一秒,广场里热闹的人群不见了,气球一个个都蔫了。

    而她那根绳子好像忽然变得好重好重,把半空中所有的绳子都压垮了。

    她好害怕,一个人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

    最后,走进了一个宇宙观光发车点。

    那里好黑,窗外就是星空和无边的宇宙。

    她买了飞向宇宙的票,穿上装备,坐上了离开地球的飞船,却发现这班飞船上除了自己再无第二个人,这像是一个只为她发的飞船。

    不像观光,更像是一种独自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