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也会辍学,办理相关手续,艾琳,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孟文君的眼里尽是疲惫。相比起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些话,倒不是自己先一步说出来。

    “还要继续吗?”

    他苦笑一声:“除了这件事,我没有活着的任何理由了。”

    头顶的吊灯跳动着,该是线路接触的缘故。

    阿琳皱着眉头,望着他:“不是张叶秋告诉我的,是孟叔叔。”

    听了这话,孟文君怔住了:“什么意思?”

    阿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信从中间对折了一次:“早上我见过他了。”语罢,她将目光放在孟文君的身上。

    阿琳迈上前来,将信打在孟文君的胸前:“他写给你的,嘱咐我过了今天中午,就把这信交给你。”

    走进了,便更清晰地望见孟文君的脸。

    更清楚地望见他那几根扎眼的白发,更清楚地望见他眼中的疲惫,还有他那干裂的嘴唇上一道道细小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可曾经的阿定是多么美好善良的人啊。

    ……

    阿定趁着袁柳不注意,偷偷跑下楼去,把自己获奖赢得的金牌悄悄拿给阿琳,脸上不自觉地展现出骄傲的神色:“这可是金牌,可是金子的。你可以去把它卖掉,去买你想要的东西。”

    “啊?这是你好不容易赢得奖牌啊。”阿琳不要。

    阿定看着她推脱的动作,却急得不行,急得原地蹦跳起来,怕她不收:“我还有很多!我还可以获得很多很多的奖,我只送你一块而已!”

    “这个真好吃。”阿定咬下竹签上的一块肉,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两只手里还攥了许多根竹串。

    阿琳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欢喜:“是吧,爸爸妈妈一直说路边的东西不干净,不让去买,他们可真奇怪!明明都这么好吃!”

    “你从哪里得到的钱啊?”嘴里塞满了食物,阿定含糊不清地发问。

    “呃…这是个秘密。”

    ……

    阿琳随意地向窗外一撇,看见远处游乐园摩天轮的一角,从重重叠叠的高楼后面露出来。

    “阿定,咱们去游乐园玩吧?”

    “没有时间。周六我们要练习弓箭,周日我们要……”阿定认真地掰扯着指头,细细地盘算着。

    说是“我们”,其实只有阿定一个人。

    只是他们两个,从有记忆开始,对方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停,脑袋要炸了。”阿琳连忙打断他的话。

    看着她不耐烦的样子,阿定捧着苹果,咧开嘴,笑出声来。嘴里还有未嚼烂的苹果果肉。

    阿琳又向他做了个鬼脸,也咯咯地笑起来。

    开心到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开心到根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因为开心而开心,因为快乐而快乐。任何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原本的意思。

    “那你想去吗?”阿定坐在沙发上,两脚尖向上勾起,上下交叠着,鞋跟和地板发出碰碰的声音。

    “想啊。非常想!”孩子的兴奋是如此容易被点燃。

    “那我们就去。”阿定又咬了一口苹果。

    ……

    当他们第一次见到小满的时候,她奄奄一息地躲在母亲的身旁,扭动着身体,试图钻到母亲的身下,可是母猫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

    “小猫们睡着了吗?”阿琳问道。

    阿定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是死亡吧。”

    “它会怎么样?”阿琳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阿定沉默着。

    他的沉默就像是为头顶的天空延续上省略号。

    看不见太阳,也没有飞鸟。能看得见的,唯有堆在天上,挤在天上,大片大片的,如山峦,如湖海一样的火烧云,连绵成永不熄灭的火焰,连绵成金红色的壮观和伟岸。

    良久,他伸手,轻轻地将小猫从纸箱里抱起,笨拙地搂在怀里。

    “我养它吧。”

    孟文君颤抖着手指,撕开姜黄色的信封,为展开信纸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经历着内心的挣扎和煎熬。

    他的指尖用力在信纸的折痕上,似乎想要将它展平。

    孟凡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定: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离开你,是我这一生做出的唯一的勇敢。

    阿定,我的孩子,你那样聪慧,一定比我更清楚,只有我离开你,你才会过上你的生活,才会有属于你自己的自我。

    深感惭愧,甚至是羞耻。我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唯唯诺诺,躲在妻子的身后,躲在儿子的身后,寻求片刻的安稳适意。

    我对不起妈妈,更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