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光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只是那笑容马上就挂不住了——

    许老师竟然捏了捏那小姑娘的脸颊!那小女孩也喜欢她的很,抱住她的手摇了摇。

    纪光火急火燎地从中铺上下来,头还在隔板上撞了一下,可这时候她才管不上那么多,她坐在许叶先前睡的下铺,向小女孩伸手:“过来姐姐这边,给你拿个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有些拘谨地看着她,迟疑着没有动,许叶嗔她一眼:“这个点吃什么糖,我们正说的开心呢,别吵。”

    纪光没说话,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出来个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嗯,皮肤很细腻啊,手感也可以,那为什么就不捏我的脸呢?

    许老师怎么这么喜新厌旧,见到个鲜嫩的就忘记了老的了!再说,她也不算老啊!

    作者有话要说:  纪光:媳妇是我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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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二八

    纪光有些不甘心的放下镜子,此刻甚至想自己再小上十岁, 这样就能钻进许老师的怀里, 时时刻刻的都黏着她, 腻着她, 哪怕被嫌弃是张狗皮膏药, 她也片刻不想离开她。

    那病弱的小姑娘小名叫梅措,很好听的名字。快6点的时候, 梅措的父亲,索朗, 忽然惊醒, 看着女儿不在身边,立刻就要站起来去找, 才刚起身,就看见他的女儿正乖巧地坐在靠窗的凳子上,对坐着的是对面下铺的女乘客。

    他带着几分歉意, 又夹杂着几分感谢的笑看了看许叶,说:“谢谢你帮我照顾我女儿, 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他穿着的是西北的民族服饰, 但是普通话并不差,虽然带着一点点的小口音, 但是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防不自觉的透露出来,显然是熟知城市里那一套拐卖儿童的手段了。

    许叶倒没放在心上,大概女儿都是父亲的珍宝,再怎么重视也是不为过的, 虽然,她自嘲的一笑,自己大概这辈子只是她妈妈眼中的珍宝,在她父亲眼里就是一块又臭又不听话的硬石头……

    梅措虽然小小年纪,却看懂了父亲眼里的含义,只是这大姐姐人真的好好,她还想和她多说会话,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样的人啊。

    在村里面,一起玩的小伙伴都和她一样,皮肤偏黑,一举一动都体现着壮阔自然中成长起来的爽朗旷远,可是这个姐姐她不一样啊,像什么呢?像春天里雪山初初融化时,汇聚而成的潺潺小溪水?不像,她没那么活泼;像夏夜里那扑闪着翅膀,亮闪闪的萤火虫?不像,她的光芒没那么亮。

    像秋天里又蓝又高的天空吧,干干净净的,可是就是让人没来由的喜欢啊,小姑娘把自己小时候课本里学过的所有句子都想上了,可是也没想到合适的。

    索朗见女儿半天没动,不由得皱了皱眉,刚做完手术还不好好休息,他边想着就边伸了胳膊把女儿抱起来:“别在吵人家了,你一晚上都没睡,快去睡会觉,还有几个小时才到站呢。”

    小姑娘不太情愿,伏在他肩头,小声说:“阿爸,这个姐姐是老师,比我们学校所有,所有的老师都好,我想和她讲讲话。”

    前一段时间,梅措住在医院里,苍白的时日里面对的都是墙壁、被病痛折磨的人和这世故的世界,只是女儿从来都不喊痛,不吵着要回家,连给妈妈打电话也拿个手绢捂着嘴不哭,懂事的让他心疼。这一刻她小小的任性,就好像是捡回她这个年纪失落已久的童心。

    索朗把小姑娘放下来,自己就坐在下铺靠近过道那一侧,对纪光笑笑,最初是在听着女儿和许叶说话,后来纪光努力压下去自己心中翻滚的酸汤醋浪,和索朗说起话来。

    不多久,索朗刚才那一点点若隐若现的防备全然无影无踪了,许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纪光,不过想起西南时她和裴哥那熟稔模样,倒也见怪不怪了,这小丫头现在在人情世故这一项上可是比自己厉害多了。

    这一次她们在西北的行途,倒是不是去景区看那些人工雕琢的痕迹,纪光在出行前,就详细的查了资料,规划了一条路线,沿途经过三个村子,而索朗就正住在中间那个村子。

    倒也是巧的很,索朗带着女儿到省会医院看病回来,只是最近路况不好,从县城到村子里有一段路断了,只能步行进去。他也正忧心这路上女儿大病初愈,身子还弱,男人心总是没女人细,因此他一听纪光想与他们同行的说法就很高兴的答应了。

    许叶心中暗叹一声,小光这不声不响间就已经找了个本地向导啊!

    纪光和索朗越聊越深,她竟好像曾走南闯北过一样,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事都知道不少,连索朗和她说自己曾经在小作坊里做工,被老板拖了很久的工资,纪光都点头,颇有同感的说自己也经历过,杀了老板的心都有!

    许叶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心里面却偷偷记住这句话,想着哪天去问问她。

    再后来,索朗知道许叶是大学的老师,就更加客气了,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尊敬来:“许老师,我家梅措喜欢读书,就是家里面没什么钱,读的少,怪不得她这么喜欢您,您是文化人,多教教我女儿吧。”

    许叶见他目光诚挚,认真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梅措在一旁小声说:“阿爸,姐姐刚才还说要让朋友带书过来,给咱们学校建一个图书角,我就可以去借书看了!”

    索朗其实不大懂,但是听到女儿说有书看就特别高兴,又憨实的对许叶说:“等我们到了县城,我就去联系一下我们村里的背夫,大家一起走,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许叶点点头向他道谢,这时候小梅措是真的困了,睫毛扑扑闪闪的就要睡着了,索朗抱着她,到车厢中铺放下,自己也抱着个被子躺下来睡了会。

    寂静车厢里只有许叶和纪光二人,仍然清醒的毫无睡意,纪光走到许叶对面那凳子那坐下,顺带着拿过去刚才泡好的花茶,拿出来裴远送的自制的小瓷杯,给许叶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清香怡人,茶烟袅袅,朦胧水汽之中,许叶看纪光眼神愈加清澈宁定,虽然她现在长大了,可那眼神却时不时让许叶觉得像是孩童的眼神,无辜且安静,让她总是无端心疼。

    纪光大概是刚才和索朗闲聊时话说的太多了,此时也没有说什么,只低着头一连喝了数杯茶,缓缓焦渴之意,只是她喝的急,有几滴水滴滑落,到她精致的锁骨那,大概是因为瘦,她的锁骨线条很清晰,像是盛着丰盛美酒的酒杯,又像是有蝴蝶在那里短暂停留,又翩翩振翅而飞……

    许叶觉得她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目光的控制,眼神又在纪光那喝茶太急而又沾了星点儿花瓣的嘴唇停留几下,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对外面渐渐亮起的天际长久凝望。

    纪光解了渴,抬起头时正见得许叶转首不去看她,纪光心里一阵心酸:这差别对待,对梅措那般言笑晏晏,给自己的就是一个高贵冷艳的侧脸!

    这一下这醋海也生了波,只是许叶毫无察觉,等火车到站下车,她和她说话,纪光却始终有些兴致缺缺,拖着箱子自己径直就走,也不理许叶。许叶走的慢了些,人潮之中也叫不住她,只是不久以后小姑娘又拖着箱子,红着眼睛瞪着她,怨她怎么走这么慢就要走丢了!后来倒是不再使小性子,安安稳稳的两人并行走了。

    上午十点多到西北的一个三线城市,午饭过后再转了大巴过去小小县城,下午三点多到,时间不早了,两人就先休息一天,也等着索朗去联系本地的背夫,一起上路才少些风险。

    这里是一座很活跃的小城,偶尔能看见静修的僧侣,有几分商业的诡诈也有几分静修生活的纯真无邪,有时在街上走着能听见念诵咒语的单调声和螺号声。

    许叶和纪光住的旅馆,是一家不大的家庭式小旅馆,没有西南那边旅游区大大小小装修华丽的客栈和酒店,这边的小旅馆显得稍微有些破旧,隐藏在曲折幽深的小巷深处。

    老板娘并不是本地人,见到有客上门也并不热络,随意的把钥匙递给纪光,然后就自顾自的在秋日阳光下喝茶。

    小小房间不大,还算干净,推开窗,下面是老板娘自己种的新鲜蔬果和青菜,还有几盆吊兰,枝叶青翠,叶尖还挂着几颗晶莹水珠。

    纪光拿出她做攻略的小本子和圆珠笔来,因为按往年的情况,这边的雨季应该差不多结束了,然而今年的情况并不那么好,就像今日里虽然晴朗,但是远处的天空中似仍有乌云密布。

    这边通公路通的晚,是全国通公路最晚的地方,现在也仍然会因为雨季里的泥石流和塌方而暂时交通受阻,因此这边一直有背夫这一职业,因为大山深处,有的地方车仍然难以进入。

    纪光准备出发的时候,查到的信息说已经可以通行了,但火车上索朗和她说的情况却并没有这么好,前几日,这边还下过暴雨。但是已经走到这里,是再没有回头的理由了。纪光和许叶在这滞留两天,安心等着索朗联系本地的背夫,第二天就自己随意的在街上走走。

    这边的阳光炽热而又热烈,尤其是正午的时候,地上都仿佛会冒出几许青烟,路边的烧烤摊上方的空气就像是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