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在场各个心如明镜般的家伙全都看得出少年想要和父亲“正常相处”的倾向。

    不过,为什么“嗓子不能用”还能说话?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在粉发青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并未张口的青年的声音直接传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初次见面,我是齐木楠雄,一个……超能力者,目前正在以心灵感应这一能力与各位对话。】

    “因为是在异世界所以可以承认自己是超能力者了吗?”仿佛进入了叛逆期的孩子全身都是刺,在理智阻止之前,风凉话就从唇齿之间倾泻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少年抿了抿唇,在他人有几分惊异的目光中狼狈的移开视线,然后起身:“算了你们随便聊吧,我去写作业。”

    哪有什么作业,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失常的自己罢了。

    明明就应该已经内心平静下来了……

    少年在下一瞬离开了这个房子。

    身为这个家的主人,他不该离去。

    但是……

    ——

    “你这么一副自闭的样子是怎么了?”

    听到监视人员说地下室有人出现的绫辻行人推开门就看到了堆满了娃娃和布景物品的房间里,唯一的公主大床上抱着枕头蜷着身体自闭的蓝色长发少年。

    “……绫辻先生。”

    抱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委屈又茫然的声音。

    满身烟草味儿的绫辻行人叹了口气,啧了一声,却并没嫌弃有哪里麻烦,身体非常诚实的走到了床边。

    “说,怎么了。”

    “……”少年坐起身,抱住了绫辻行人的腰线,“少抽点儿烟。”

    绫辻行人:……

    在绫辻行人发飙之前,悠真抽了下鼻子:“我……父亲过来了。”

    果然还是说不出“爸爸”这样的亲昵的称呼。

    绫辻行人眯起眼睛,身为侦探他很轻易的就能从并未掩藏什么的少年身上推理出那些不离十的真相。

    “你的家人果然还在啊。”

    “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

    如果不是知道这孩子的特殊之处,绫辻行人简直要觉得齐木悠真这话是在说自己的亲人们都已经死去了黄泉。

    “过来这个世界找你了?”绫辻行人抬手用掌心包裹着少年的头顶摩挲,“你的父亲也是超能力者?”

    “是的。”悠真再度蹭了蹭怀里美好的腰线——衣服下面的肌肤的弹性与热度会让他无比安心,“绫辻先生听我讲讲吧?”

    “都不问我在不在忙吗?”绫辻行人轻笑一声,“说吧。”

    自己应该是对方第一时间想到的、想要倾诉并且依赖的、能够帮忙拿主意的人。

    这样的认知让绫辻行人的心情好了几分。

    他对这样的齐木悠真,向来都会多几分纵容与耐心的。

    谁会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远远超出想象的、连“世界意识”这种超现实主义的词汇都出现了的奇幻故事。

    绫辻行人:……

    他一个在现实逻辑中寻找真相的侦探为什么要得知毫无道理可言的世界真相。

    “你们都很重视对方并且认可【家人】关系,这不就够了吗?”绫辻行人撸毛撸得舒服,嗓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毕竟有着时间差在,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非遵循不可的约束关系,顺其自然就行了吧?”

    “可是我见到他就……情绪不对劲。”

    “怎么,是想要对爸爸撒娇吗?”绫辻行人弯起唇角,手从少年的头顶滑到了下巴上,把这人沮丧的小帅脸抬起来,微微俯身,“家庭关系中,父母对孩子而言就是支配者,所以孩子才能心安理得的处于下位,被保护着去撒娇——但是你会接受什么人处于上位的支配吗,悠真?”

    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的,不仅仅是时间差的问题。

    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意味着威严与支柱。但是悠真是没有这种概念的,自然也没有尊敬畏惧与濡慕依靠的态度。

    即使是孤儿院的院长,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位“前辈”。

    真正能让悠真有几分面对“父亲”甚至“母亲”的感觉的,到最后居然只有这个世界的意识。

    只有它履行着家长的职责,教导陪伴他长大;同时也种下了家长的威严,因为对于悠真而言,这世界上唯一比他更强大的似乎只有世界意识。

    时光差距之中因被算计而产生的那些无可奈何的情绪,也称得上是一种“支配”。

    这也是他没有真的在内心抱怨这世界意识拐孩子行为的最重要的原因——他做不到对自己的家长发火。

    他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

    正因为过分理智,才会这般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被逼入了某个凭他自己无法走出的死胡同。

    所以,他现在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