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叶雅洁的激动让江馨然立马注意到她话里的不对劲。

    “对,就今天!”叶雅洁按住江馨然的双肩,神情变得显而易见的激动,“我说了,馨馨,我们的身份和他们不一样,我们的社会地位更不是他们能相提并论,尤其是你,馨馨,今天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们,一定!一定!”

    叶雅洁起床了,和其他人一样坐在火堆边等待水开,等着罐子里的螃蟹、树枝上的鳗鱼、铁盒子里的贝螺熟透,就像小时候看到的围着埋有红薯的火堆的孩子,满心充满了期待,也多了一份沉重。

    江馨然看着叶雅洁安静的坐姿,看着她睡得凌乱的头发紧紧拧了眉头,肩头残留的力道仍在隐隐作痛,还有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也犹在眼前激动。

    是昨天下午吗?

    不,不对,应该还要早。

    那是昨天早上?

    还是出事当时就已经……

    昏沉混沌的脑袋无法明确给予江馨然需要的回答,每当就要抓住头绪的时候,像在逃避一样脑袋就越来越疼越混乱,连已经饿到出现撑着了的幻觉的胃也跟着开始扭曲。

    昨晚除了林建飞、老夫妻和温思琪外,其他人都只吃了几颗橄榄、一点椰子肉。

    一个晚上过去,本就已经饿得不行的胃,这时候更是翻江倒海翻腾着仅有的胃酸,绞得肚子好难受。

    好想……回家……

    江馨然蜷起身子将自己抱住。

    她明白叶雅洁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甚至可以笃定的说,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叶雅洁的焦灼。但是,她又何尝不想立刻离开这座岛回到家人身边。

    马上就两天整了,放在平常,这点时间说是弹指也不为过,但放在度日如年的现在,江馨然甚至记得事故发生时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对见到人类社会的运输工具的渴望她不比其他人少一丁半点。

    可是……

    这且不提按叶雅洁说的她的身份地位,即便没有她,该到的搜救队早该到了,但从暴风雨停歇后到现在,别说搜救队的影子,连货轮、客机路过的影子都不曾见到,也就是说她们离坠机的地点很远,远到搜救队短时间里是不可能找到她们。

    哪怕现在早已不是鲁滨逊那个缺少搜索手段的时代,茫茫大海谁知道她们在哪座岛,军用卫星不可能滥用在私人方面,民用卫星也不可能肆意妄为,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认定她们已经死在这场空难里。

    毕竟那是飞机啊,失事几率微乎其微,可一旦失事,生存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会有人找到她们吗?

    还能活着回去吗?

    江馨然将自己埋在双腿中,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敢思考,她害怕会得出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想回家……好想回家……回家,妈……

    “妈妈!”

    海浪声很大,却还是捎来了慌乱的尖叫,像根尖针呲的扎进耳朵。

    那声音分明不大,却吓得江馨然陡然抖了身子,慌忙抬头望去。

    温思琪摔倒了,以及其滑稽的姿势狼狈地跌在海浪里,江馨然想笑又笑不出来,天色已然明亮许多,她清楚的看到温思琪脸上的微笑。

    她在笑,笑着逗弄温随云,幼稚地用海水泼向女儿。

    她在笑……她在笑……在笑……

    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

    江馨然攥着裤腿,无法理解的脸上浮现一抹气愤。

    遭遇九死一生的灾难,又流落到这座荒芜人烟、资源匮乏的岛上苟且下来,能否得救,什么时候得救,今天?明天?还是……到死都要困在这座岛上?

    谁也无法知道,谁都想知道,迫切的想知道。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温思琪就没有这个焦虑,为什么她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

    江馨然死死望着温思琪的身影,攥着裤子的十指因为太过用力变得苍白。

    突然她松了手,站起身神使鬼差向海岸走去。

    “为什么你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

    海平线下的太阳露出了三分之一个头,明光将背后的阴影拉得长远,说话的人已经走远,留下的话在海风停歇的瞬间徘徊在耳边,温思琪牵着温随云的手站在沙滩上,望着光无法照到的背影敛下眼睑。

    “妈妈……”

    “嗯?”

    “馨馨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孩子揪着小脸,委屈的神情显得不安。

    “没有,馨馨姐姐没有生气,她是想家了。”

    “想家了?”孩子仰着脑袋,眨巴的双眼满是疑惑,“妈妈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云云的妈妈啊。”

    掌心落在了女儿的小脑袋上,温思琪却没有看着她,目光始终如一望向背对自己的人,仿佛这句呢喃的回答的对象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