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不比午饭丰富,甚至比不了早饭,没有鱼也没有螃蟹,扇贝两个,生蚝一个,余下是塞牙的螺肉,这就是今天的晚餐。

    拿着将夹到椰子核里的晚餐,在一双不食嗟来之食的骄傲的注目里,温思琪面不改色将它递给江馨然。

    “不——”

    “谢谢。”

    还没脱口的拒绝被堵在伸去的接纳里,叶雅洁愤愤瞪了眼温思琪,扭过头不再语。

    温思琪没有理会发泄在自己身上的不满,道了句:“不客气。”便又回到火堆边。

    看着身边的倔强,江馨然轻叹了气,将筷子第去。

    “姐,先吃吧,明天我去多弄些回来还这个情。”

    “不行!你明天继续休息,好好养身子,这个情我会还!”

    叶雅洁没再拒绝,一把夺过递来的筷子,恶狠狠戳下一块扇贝肉。

    欠什么都可以,唯独人情不能欠,尤其是欠讨厌的人人情,叶雅洁不想欠,不想欠就必须先吃饭,吃完才有力气还。

    所以她吃的很精神,极其精神,随风摇曳的火光时而明亮时而晦暗,总在江馨然即将看清楚那是怎样的精神时变得晦暗。

    无法捉摸的感觉让江馨然不安。

    ……

    入夜,天色晦暗不见星光不见月,笼罩于空的云团好似在酝酿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就在看不清楚的远方,即将靠近,即将到来。

    温思琪坐在火堆边,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幕望向远方天际,一抹忧虑浮在眉心久久不去。

    “是场大风。”

    耳边传来了苍老的低语,是不安的叹息。

    温思琪匆忙起身,扶着来人坐下,“很晚了,您不去休息吗?”

    “睡不着。”老爷子摇摇头,“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忙活一阵子,翻瓦、压房,一忙就忙到台风来了。”

    “有一年来了场特别大的风,屋顶被掀了个洞,水漫了一屋,我跟阿薇娘忙活一晚上才把能搬的东西都搬去楼上,搬不了的只能淹了,一淹就三天,墙也塌了半,住了半辈子的房子后来只能重建。”

    “再后来,就没再见过那么大的台风,这一次……大概又要见识咯。”

    老爷子说着就笑了,听得出他并不期待这次见识。

    也是,才刚刚见过更大的,还差点就长睡其中,现在又要与之相遇,怎么看都是逃不过的孽缘。

    也许这次,命该……

    不,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扭过头,余光乜向熟睡的女儿。

    一定要活着。

    收回视线,目光又看向远方海天一线。

    “您觉得它会在明天什么时间来?”

    “应该会在下午吧,以前的风也是这样一点点变大。”

    明天下午吗?

    温思琪伸出手,感受着吹在手心的风,是从东南来,风力比刚才又大了些,眉间的愁虑也又浓稠一分。

    老爷子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叨了多久,终于熬不住疲,被温思琪扶着回去睡了。

    回到火堆旁坐下,燃烧的火焰在风里还是一样半死不活,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倔强的吊着口气不熄。

    火焰想要活着,在风里活着;她也想活着,在接下来的风雨里活着,而在那之前必须强大自己,像火一样先凝聚风一时吹不灭的强壮。

    但是……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一直强大。

    回过头悄悄地看了眼,温思琪曲起双腿,一点点缓缓弯下背脊。

    都睡了,没人看着,那么怎么做都没有关系了……

    手臂是凉的,有点冷,也好累……

    喧嚣的风停不下脚步,拂过脸颊吹起发丝,徘徊的逗弄仿佛在嘲笑,温思琪听到了。

    做作!活该!

    活该……

    是挺活该的。

    如果当时能心狠点,那么现在就不用做一个虚假的强人,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看着火堆,看着火焰里隐约浮现的狼狈,温思琪笑了,狠狠吸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松开自己,弯曲的背脊再一次直挺。

    可惜,不能了。

    噼啪——啪哩——

    火焰烧进了柴的身体,在里面爆发出强大自己的力量。

    温思琪又往火堆加了柴,火又大了,熊熊火焰拉长了一个人的影子,将它照映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江馨然揉揉疲困的眼睛。让已经睡过去的眼睛再张开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两手在眼眶边鼓捣好一会儿,湿润的眼睛才扫去困意,将面前正对自己的背影映入脑海。

    和印象中的笔直相差无几,好像整个背后除了腰都不会弯,如果没有看到刚才把自己蜷缩起来的样子,这个印象大概会一直下去吧。

    回想刚才片刻的柔弱,仅仅只是浮现一个轮廓,江馨然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被埋藏的一份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