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的绷带干净得不见一点血污,只有草药捣碎后沾染的墨绿,有一股很浓的草药味。

    林建飞试着抬动左臂,顿时就一口冷气直吸,传来的痛楚疼得他个常年挨痛的人都承受不住。

    “别动,你伤口刚止住血不久,小心再裂开。”

    温思琪见状,赶紧上前制止。

    林建飞听从了劝阻不再动及左臂,转而抬起右手往伤口轻轻碰去。

    外皮神经似乎被麻痹,触碰没有带来痛的反馈,林建飞又轻轻按了按,眉毛随即皱起。

    有点疼,不过还能忍。

    回想起当时场景,林建飞不由感到一丝庆幸,“竟然还能……捡……条……”

    出口的话声很虚弱,能听到上一个字,下一个字就飘了,温思琪和江馨然只能凭借仅有的字眼猜测一句话。

    是捡回条命吧。

    温思琪垂下眼睑,咬咬牙犹豫了好一会,说:“还没有,和死亡的搏斗才刚开始。”

    林建飞看向了她,江馨然也看着她。

    “温思琪。”

    江馨然轻轻唤了声温思琪,看去的目光里露着不赞同。

    温思琪没有理会,看着林建飞解释道:“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已经遭受感染,早上换药时,我发现有几处有化脓迹象,若处理不好……”

    “是吗。”

    林建飞笑了笑又落下了笑意,看着伤口沉默。

    江馨然看了看他,绕到温思琪身边拉拉她的衣服,示意出去。

    温思琪遂跟着去了。

    一出山洞,江馨然就拉着温思琪往一旁走了些。

    一停下,江馨然就迫不及待责备道:“为什么不瞒着,你这样直白地告诉他,只会让他绝望。”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有人告诉你,你马上还得死,面对这样的现实,谁不会感到绝望,人一旦绝望,就会失去对生的念头。

    江馨然觉得与其把真实告诉林建飞,更应该隐瞒一些,让林建飞看到更多的希望。

    温思琪明白江馨然的意思,但是她不认同这个说法。

    “真正的绝望不是一开始知道希望渺茫,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存活的几率很小,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傻傻相信你有很大几率活下来,然后在其他人同情的目光里发现,所谓希望只是海市蜃楼,所有挣扎不过是徒劳,你不过是个笑话。”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天很热,整个丛林就像蒸笼一样难受,江馨然狠吸口气又长长吐出。

    她没能反驳,温思琪说的很对,绝望不是知道希望渺茫,是错误的乐观导致所有努力成就别人对自己的怜悯,当真相暴露的时候,他会怎么想?

    好歹前者能让人对最坏的结果有承受的准备,而后者……一直向着希望,谁回头看过绝望,兀然面对,是崩溃吧。

    “回去吧,这时候最好不要让伤者一个人呆着。”

    伸手刚想拍拍江馨然,犹豫了下,温思琪又将其收了回,迈开瘸拐的步子。

    江馨然没注意温思琪的不自然,她看了眼山洞,咬牙道:“那他还能活下来吗?”

    温思琪停下步,攥了攥双手道:“我们尽人事,剩下的看他自己。”

    “听天命吗?”

    “不,看他对这个世界的执着。”温思琪回过头说:“他放不下,我们做不到,是遗憾;他放不下,我们能做到,是天命;他放下了,我们能做到,是放弃。”

    “前二者皆与天斗,第三者……是他自己的战斗。”

    温思琪说完就回去了山洞,江馨然又独自站了半晌也跟着回去。

    一进山洞,就看到林建飞拿着钱包摊在身前。

    温思琪对这个钱包很眼熟,每次要睡时,林建飞总喜欢拿它出来看看。

    走上前看了看,钱包里夹着张照片,是林建飞和他妻子抱着孩子的合照。

    “是龙凤胎吗?”

    两个孩子一样大小,一个扎着冲天炮、一个剃着西瓜头,很容易分辨男女。

    “嗯……”

    林建飞笑着应了声,转而将钱包递给温思琪,“如果……回去……请帮我……转交给她……”

    温思琪双手接过钱包,拿起来仔细看了下。

    江馨然也凑了过来,刚看了眼轮廓,钱包就被温思琪合上递还林建飞。

    “嫂子很美,孩子们也很可爱,所以请恕我不能答应,它更应该由您自己亲手交给嫂子,而不是我们这些陌生人。”

    “这种条件……我还有希望吗……”

    想活吗?

    他当然想活,他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孩子,两个已经挑不起大梁,两个还扛不起大梁。

    就这样走了,家里的大梁就全压在妻子一个人身上,那个女人有多倔强,二十三年的相知,他能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