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彧袖中罡风一把扇上府门,然后一步步朝秦婳走来。

    秦婳略感压迫。

    她几步先跳进屋里,比个“请”的手势:“掌门请坐。”

    楚言彧扶额,而后从胸口掏出一封信,两指压在石桌上。秦婳慢慢拿起来,见“秦婳收”问:“谁写的?”

    楚言彧:“父亲。”

    楚夏。秦婳明白了。

    她打开信件,看着楚言彧脸色,悄咪咪地看完了信。

    信的内容不可谓不惊心:

    秦姑娘,我已无多少时日,可还有一件事,我只能交代给你。

    你的母亲,段醉安,也算是我强娶回来的,所以我一直由着她,从不限制她。因为我知道,她本有心上人。

    就算知道楚眉眉的出生,我也没有生气。

    我想言彧和眉眉这两个孩子一直好,可我始终不能当作亲生骨肉。

    段醉安是可怜人,我也知道言彧这孩子一直嘴犟,但心还是软的。

    此时秦姑娘应该已经嫁过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希望秦姑娘不要怪言彧,这件事是我做主的。

    你要是不愿意,只管跟我说。

    还有一句,你的师尊叮嘱你一定要去山顶密室看一眼。老夫虽然不知晓尹仙师搞的什么,但一定小心。言彧知道那里有什么。

    秦姑娘,我一辈子酿下错,已经尽我所能用一生去偿还,但愿你选择你所选择的。

    比起让醉安一日日愁眉苦脸,我现在还是更想看她初见时的笑脸。

    楚夏。

    秦婳咬着舌头看完。已经晚了,现在,父亲,你要我找谁说?

    为什么这些话你不早一些告诉那些人?

    楚言彧冷淡地勾起手指敲两下石桌:“看完毁掉。”

    秦婳:“为何?”

    “父亲在生前只提前留下一封信,他的咒珈我也打不开。”楚言彧站起来,看着秦婳,“想必是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秦婳很想告诉她一句,你的父亲是真的待你如亲生骨肉。

    她踌躇一会儿,先笑道:“言彧,我想回安月山。”

    “我想回去看望阿娘。”秦婳十七年来从没有一个月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过,此时楚夏又提醒她,她下定决心。

    樱花扫到楚言彧脸颊,她皱眉,声音颇大:“秦婳,你不想待在这里就直说。”

    秦婳心里一抽,这一句楚言彧声音大了些,秦婳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楚言彧的声音好像浑厚低沉了。更像是男人的声音。

    她扫到楚言彧的脸颊,已经要明显地抬头,脚尖也要不自觉踮起来。

    “言彧,我只回去一天。”秦婳看着那张出落地越发清晰,如似刀刻般脸的轮廓,心里徒然有点害怕,想快点走,“只一天,不出一日我就回来啦。”

    楚言彧立刻道:“你,留下。”

    秦婳故作生气:“我们进屋去,坐下来好好说一说,言彧,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楚言彧眉毛斜飞:“我怎么?”她伸手抓起秦婳一个肩膀的衣料,“秦婳,你最近又是怎么?”

    秦婳:“?”

    她被抓得要提起来一般,才发觉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能吃了她。

    “不说话?”楚言彧突然伸手打向画眉府中唯一的屋子,“不能住人了,你自己看着办。”

    秦婳真的生气了,揪掉他抓在自己肩头的手,生气道:“言彧,你干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真是要死!楚言彧越来越过分!还拆家!秦婳不能忍。

    楚言彧居然没理她,捂着脑袋走了。

    秦婳又是生气又是奇怪:“她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呸!楚言彧怎么会!”想着她又立马摇头,没了段醉安,当今人世没有几个人能给她下药!谁敢给三大派之一的掌门下药?!

    不过,秦婳是第一次感受到,楚言彧现在的实力,是真的能一把要了她的命。

    安月山

    尹青青寂寥得要死,侧卧在简陋的石板上看闲书。

    他心里细细盘算着,刘昔出山游历,斩妖除魔,尹存轶与许可又不用管,秦婳那闹腾孩子已经送到楚言彧手边,自己总算清闲了。

    真是舒服。他面无表情,心里却偷笑。

    山腰间弟子见了他都要叫一句师尊,虽然是应付或是讨好,不过,他也觉得……应该收徒了。

    “也不至于老了没人在身边。”尹青青一摊手,另一本册子飞来,他一目十行,选着弟子。

    安月山为了名声,所以这几年来收徒数量倍增,鲲楠长老已经收了几十个,姓李的不要脸的也收了几个,就连一些不起眼的阁主也破例收了十几个徒弟。

    其实,若是师兄不催他,若是自己没有懒到这个地步,他是万万不会收徒的。

    把秦婳拉扯大,已经让他耗尽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