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愿本在府中沉思金州之金与程藏之究竟有何联系,却毫无防备被禁军请进宇内。

    御书房中,肃静至极。李深脸色始终如寒潭沉冰,他让杨奉先将薄册递给颜岁愿,“颜卿看看。”

    颜岁愿边接过薄册,阅览着听皇帝道:“先时,金州结案奏疏之中,颜卿说程藏之可信,并不会成为朝廷之害,然,程藏之隐瞒如此功勋不报。是想独自吞并朝廷的河西吗?!”

    薄册之上记载的功勋,随便提出一条,便可以封狼居胥。颜岁愿不由得心惊眼跳,他知晓程藏之身手不凡,却不知作战竟如此所向披靡。

    颜岁愿端起袍摆,屈膝而跪,正色道:“皇上,臣愿以性命担保,程藏之不会犯上作乱。”

    言罢,重重俯首以额触底。

    李深怔愣,倘使是旁人如此说,他定然不信。但是,颜岁愿这样的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凡事依照《大宁律疏》生搬硬套,从不跟任何人讲究情分。

    君子一诺,重过千金。更何况,君子还愿以性命作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作话是小作文——有点长

    关于攻的夺命功勋薄的几句话

    1征战所涉及的地方真实存在,是按照唐朝地图写的(就是将北面一线异族全部打了个遍……),至于为什么写这么多,因为这是攻受的共同理想——后文会写到的

    2这真不是在水字数…虽然是架空,但历朝历代功高震主的臣子下场都很惨烈(比如岳飞,至今意难平。)所以写功勋薄,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杀攻。

    3 把攻吹的太厉害了……这是陷害攻的夺命薄,当然要尽量夸大其词,所以有虚有实,不过这对于皇帝和其他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攻是真的兵权在握。所以攻之前隐瞒不报。

    4这也是攻为什么一定要回朝的理由,打手小程同学有一群,他缺智囊文臣……

    5笔者又得说すみません了…想的很多…但是写不清楚,想用情节体现,但情节张力不够。——但咱毕竟是一个主言情的权谋文………

    说一下年号的事(一直忽略了…)

    古代新帝登基都会沿用先帝的年号,至于沿用多久,取决于新帝的君威与魄力,像赵光义登基之后就没有怎么用赵匡胤的年号,几个月就改了(当时的人都觉得小赵同志很大胆以及薄情……)。

    言归正题,本文的背景是唐末藩镇割据,就是地方不服从中央调遣,朝廷的威信扫地,所以才会有小程同学这样节度使,还不止一个…

    其次就是宦官干政(杨复恭——唐末宦官,权利大到另立新君,当然本文的杨奉先只是个披着马甲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

    再就是朝臣们无所作为 欺上罔下 坏事做绝(这文里已经用剧情表现了——操控有才之人紊乱科举,状元可以花钱买;父母官无视子民死活;官员只知宰相不知皇帝;文武大臣不和睦,各自为战,为罪臣请命……笔者觉得用剧情表现要比反复在文中提到这几个词要真实,可能笔力不够,表现张力差了点)

    综上所述——李深这个新帝沿用先帝年号三年之久(所以东启年号开始前他已经登基3年了),也是能理解的,因为他还需要先帝的威望使得地方承认他这个新帝,不一定要臣服。其次,文里也说了他不怎么管政务,是个划水皇帝,但又不甘愿完全被架空——所以才会有杨奉先和颜岁愿,这都是他间接干预朝政的体现……但是总体来说他就是没什么作为,不然也不能三年才有自己的年号(历史上的皇帝除了表孝敬,都想着法换年号,这是想万象一新的斗志体现…但是李深他心思不在这上——空有帝王身,没有帝王心,空有帝王术,没有帝王命。)

    第36章

    李深纷飞乱绪由此定下,额间隐痛袭来。他却还是要支撑着身子,必须解决此事。

    杨奉先适时上前,捧着一盏小金炉,“皇上切勿急躁,且先嗅些安神止痛的药香。”

    清新香息缭绕,李深头疼渐渐镇定下来,看着颜岁愿道:“颜卿……”再三衡量,皇帝看着俯首不起的颜岁愿,道:“罢了……颜卿素来是秉公执法之人,朕便信颜卿。”

    颜岁愿紧绷的四肢缓缓放松,而后便被李深叫起来。他才站定身形,却见捧着金炉的杨奉先开口。

    他说:“皇上,颜尚书固然是千金一诺的仁信君子,然,程节度使又未可知了……”

    听不得什么,杨奉先便说什么。颜岁愿目光集聚在杨奉先身上,又看向皇帝,抬袖道:“臣,但惟君命。”

    李深为帝七年,满朝文武皆不尊他。直至颜岁愿出现在朝廷上,才有人事事请君王垂定。宦官本就是皇帝家奴,李深所要的臣服感,杨奉先还不够上资格。

    思及程藏之在含元殿对颜岁愿的小动作,李深便更安下心来,道:“此事,朕自然是相信颜卿。不必再说了。”

    杨奉先一向知皇帝偏信颜岁愿,但,谋划在即,岂能由颜岁愿阻拦。他当即放下金炉,谦卑的跪在李深靴边,言辞极尽忠诚,

    “皇上,奴婢一介残躯,本不该多言政事。但,奴婢此身皆系在君王。奴婢为了皇上,也为了大宁,必须要逆耳皇上一次。颜尚书是天下闻名的清廉典范,人人信服不假。可程节度使,在朝三年虽胡搅蛮缠颜尚书,却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做派,朝中大臣与程节度牵涉甚多,身后又有河西数十万驻军,不得不防啊!”

    一席话,点醒李深。他最忧心的就是,究竟有多少朝臣是站在程藏之阵营。帝心骤变,神思飞转。

    颜岁愿无声太息,却三振衣袖,再次屈膝跪地,他道:“皇上,臣颜氏子弟,世代领中宁军主帅之职,却从不问朝廷请封正名,也不向天下兵马宣扬。臣父亲从祖父手中接下主帅一职,毅然忠守竞邻关,战死沙场,不得尸骨。臣,更是遵从父命,不承接中宁主帅之位,不清不白被逐出中宁。”

    “一切所为,皆不过是为效忠君王。望君王知臣一族忠诚赤心,望君王见中宁军永远精忠报国。中宁军永远不同其他军阀,永不世袭,永不拥兵自重。”

    三叩首,颜岁愿额心触冰凉地砖,“臣愿以臣一族世代忠诚之心、臣此身荣辱生死担保,陛下临朝一日,程藏之便臣朝一日。”

    金州之时,虽觉得自己上了程藏之的当,主动请缨为其打消猜忌是自己愚蠢了。可真到了不该犯蠢的时候,颜岁愿竟还是赌上所有去犯这个蠢。甚至为他连夜写了奏疏。

    话到这里,李深哪里还敢再犹豫,当即挥袖起身,亲自扶起颜岁愿,“颜卿何必如此言重!朕信便是!”

    “臣,谢主隆恩。”

    杨奉先垂眸,掩盖下一目愤恨。不想颜岁愿为程藏之这个对家,居然如此毒誓。这实在在他预料之外。

    这些年来,各道节度使皆拥兵自重、盘踞一方,不听朝廷调封,皆以世袭制交接军队掌管。唯有中宁军不如此,中宁军几代主帅并不是一系子弟,更无子承父业,深得帝心。

    但,杨奉先还是壮着胆子道:“皇上,颜尚书话虽令人铭感五内,但,程节度使又是如何想的呢?倘若程节度使不领会颜尚书的情意呢?”

    李深和颜岁愿一同看向杨奉先,最终还是李深道:“杨奉先,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奉先道:“皇上,不妨将颜尚书扣在斋宫,对外声称侍奉天子斋戒祭天,再将皇上得到功勋薄一事透露于程节度使,以观望程节度使的反应,再作决定不迟。”

    见李深眉宇见有动摇之意,杨奉先添柴加火地道:“皇上,即便不是为了社稷王朝,为着颜尚书这份信任、赤子之心,也该当谨慎。”

    李深彻底动摇,但还是给颜岁愿颜面,征询其意见:“颜卿以为呢?”

    颜岁愿眸色平静,缓缓抬臂作礼,道:“臣,谨遵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