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之间,颜岁愿已然扫去眉目间的润色,冷霜覆眉。声寒刺骨,“程节度使,将手脚动到本官这里了吗。”不是疑问,是肯定。

    程藏之不以为然,仍旧散漫眉宇,一副心不在焉,却说惊心动魄的话:“我不是已经对岁愿动手动脚三年了吗。不差这零星几点,”他骤然掀起眼帘,目光如芒,“岁愿要不要替我排疑,你说我是杀哪个好?”

    “……”

    这言语听着清淡,但颜岁愿却从中觉察杀机,前所未有凌冽杀机。

    程藏之一向对他不着正调,近来更是如剪断双翼的雄鹰、拔去锯齿的猛虎,温和的都让他险些以为,对方真是个流连温室的纨绔浪子。

    此刻,颜岁愿不得不正视程藏之。他蹙眉,“程节度使,这是要宣战吗?”

    一个午间,两个人便剑拔弩张,火-药-味浓郁。

    久久不言,程藏之觉着颜岁愿湿冷的手回温,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容易上当,是温柔乡能轻易蛊惑的人?”

    颜岁愿一愣,无言可答。既已被识破,何须多言徒曾累赘。

    程藏之握紧他的手,力气极大,仿佛要捏碎骨骼,低声道:“他们之中一定要死一个,我希望那一天,你不要与我反着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程:你现在可以抱抱我求安慰。

    颜:作者0点存稿,所以你就活在梦里???

    忽然间发现 征蓬出汉塞……无形中化用没反应过来…补充出来了……

    第40章

    颜岁愿舒展的眉,被蜂蛰一般蹙起。

    程藏之见状,顿然回神,松了手。缓而叹息,幽幽道:“觉得疼,为什么不说?”

    掌背已泛清白,颜岁愿却浑然不知,道:“程节度使,于我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难以忍受的。”

    “如果不是我发现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藏着掖着李湮!”程藏之努力遏制着暴戾。

    他一双狭长眼眸,褪去冶丽风韵,是一种极致的冷厉。万物至极,都是能杀人的毒药利器。出色容貌尤为是,若是轻视,死无全尸。

    颜岁愿了然,淡笑如烟,神情如一口无澜古井,幽深寂寥。

    “不打算说点什么?”程藏之脑海、耳畔,皆是来路上那个暗卫所言。

    ‘夔州的守居王一直与颜尚书有联系,只是不密切。’

    ‘这是我等截下的夔州来信。’

    ‘每月十五封。’

    ‘封封都问颜尚书……却封封未至颜府。’

    颜岁愿无畏直视,“程大人既然知晓,何必再问。”既已筹谋,何会畏惧程藏之发觉。

    原本是来蹭饭,程藏之却弄个穿心凉。见颜岁愿丝毫不辩解,他扯一抹讥笑,冷的刺眼。而后,撩袍而去。

    候在门外的赵玦垂首低眉,心说,人人都在传的无名男子是他家公子,却不想颜尚书当真另有藏娇,还藏在夔州。可真是跟公子犯冲,冲到血海深仇上去。

    御街疾步,程藏之被雪白的光芒刺到眼,骤然停步,道:“夔州来信呢?!”

    赵玦被炸嚷醒,惊的当即从怀中掏出暗卫截下的信封,递过去。

    抽出信笺,撒相思红枫的纸页上,第一句皆是——颜岁愿今日可曾表露情绪?

    轮番阅览信笺,每一封相思红笺,第一句都是这句。

    赵玦小心翼翼地说:“公子,这些信笺,没有一封入过颜府。颜尚书,应是不知道这事。”

    程藏之额心的热度凉下,“他还算识相。”

    “公子,午后的诵经焚文,还去吗?”赵玦提醒道。

    “去啊,当然要去啊!”程藏之神情再去阴郁,“他想暗度陈仓,也要看我近水楼台给不给他机会。”

    赵玦张张嘴,他想说,公子,兴许夔州那位不是那个意思呢。面对正在火上的公子,他不敢轻易出言。

    斋宫里几群小太监,将设案上的熟宣收集。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太监,将颜岁愿所抄尽数收缴,呈给内侍常杨奉先。

    小太监道:“杨公,程大人没有抄,颜尚书抄的都在这里。”

    杨奉先微微颔首,而后翻起颜岁愿所抄写的纸张,直至最后几页。急促一笑,而后将两页纸张掩折着抽出。说:“颜尚书和程大人午后的祈祷文,也不要急着烧,拿来于我过目。”

    小太监见内侍常面带满意,当即谄笑着道:“奴婢明白。”

    元宵节前一日,斋宫里,皇帝李深亲临大殿,烧一祭御笔祈祷文。以求上苍佑大宁,佑天下生民。

    祭仪足有两个时辰,但李深嗅着线香,觉头痛欲裂。还没支撑到大臣们写完祈祷文,便不慎栽倒在佛手蒲团。

    一众宫人吓得鸡飞狗跳,七手八脚的将李深抬回宫去。

    恭送帝王离开,众臣摇摇头,小声嘀咕着。

    “皇上的头疾都如此严重,竟也还是不肯立后。”

    “立不立后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皇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