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到底要何时才能遇见她?

    阙浮生天性是个魔头。

    骨子里执念深重。

    旧的心结打开,新的心结又凝成。

    小辞临死时的誓言,如一句诅咒般挥之不去。

    既然她不肯回来,他就强行将她拘来!

    于是,他开始在这世间寻找与她容貌相似的青年男女,命他们一双一对强行结合,十月怀胎。

    男婴统统杀掉。

    女婴则静待遴选。

    小辞是他从婴儿时便捡到的弃婴,他记得她一生中每一个时刻的模样。

    就这样,他不断寻找合适的青年男女,耐心等待。

    终于,大概等了一百年那么长,终于有一个孩子,与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无二了。

    为保万全,他又静静等了三年。

    直到确定她真的与小辞生得一模一样,才杀掉了那双父母,永远藏起这个秘密,再将幼女带回了惊鸿巅,取名苏瓷。

    “哈哈哈哈……”

    夜雨深处,阙浮生想要醉死,却又怅然梦回,惨笑摧心裂肺。

    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永不再爱!

    原来即便强行拘来了,也无济于事。

    只要稍不留神,她便如指缝间的细沙一样,走得悄无声息。

    她早就累了。

    彻底不爱了。

    他冷落她十年。

    她便借秋绿萼折磨他十年。

    她连报复他,都不屑于亲自动手。

    报应!全都是报应!

    小瓷,小瓷,小瓷……

    小辞,小辞,小辞……!!!

    第234章 她在天有灵,会不会也可怜他一下?

    雨,越下越大。

    风,越来越凉。

    秋夜的凄风苦雨,倘若可以轻易地夺人命,阙浮生便想任由自己这样沉浸在过去中,死了去了。

    “万丈红,我把酒给你买回来了!”

    胜三冒雨从外面回来,她看不见,又是在陌生的市镇,好不容易把酒买回来,又寻回客栈,半截身子已经湿透了。

    她摸摸索索爬上湿滑的房顶,一摸阙浮生,脱口而出:“我艹!又喝成了个粑粑!”

    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不温柔,太不女人了,他会不喜欢。

    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这什么破酒,跟粑粑一样,还能把你这么厉害的人给醉成这样。”

    胜三仗着劲儿大,有几分身手,努力想把醉成烂泥的男人从房顶弄下去。

    谁知,刚托起阙浮生的头,却冷不防,被他本能的抬手,死死扼住腕子。

    啊!好疼!

    差点被捏断了。

    她忍着,可仍然温柔道:“喂!你别怕,是我啊,我回来了。”

    他听见了,钳着她的那只手,蓦然一软,剧烈颤抖着将她抱住。

    人还沉在梦魇中,眉心痛苦紧锁,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酒醉后哑了的嗓子,尽是哀求和依赖:

    “是你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了???我们成亲好不好?我娶你!!!”

    胜三:……

    喝多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

    清晨,阙浮生睁开眼,便见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身上有种从未有过的不适。

    而胜三,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陪了他一宿。

    他一动,她便醒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阙浮生低头,看见昨天穿的衣裳又被换了。

    每次他喝醉,醒来后,衣裳都是已经换了新的。

    这次,不等他问。

    胜三就知道开场白是什么。

    她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衣裳是我帮你换的,放心,我什么都看不见。”她每次都这么说。

    阙浮生看着她灰茫茫的双眼,忽然道:“胜三,你什么都看不见,却为什么要活着?”

    胜三被问了一愣。

    “不活着干嘛?我娘花了那么大力气,把我生下来,我为什么不活着?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我的错。”

    阙浮生将头轻轻一偏,“如果你觉得很痛苦,我可以帮你……”

    胜三忽然抬手,到他额头。

    他戒备一怔。

    胜三皱眉,“明明是你淋了雨,高烧未退,为什么会觉得我很痛苦?”

    阙浮生:“……”

    ……

    不老神仙,活了那么久,邪天九部,无敌于天下,居然真的病了。

    也许,是连这副身体都已经感知到,他是真的不想活了,所以才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听之任之。

    病了就病了吧。

    阙浮生自暴自弃地躺着,终日闭着眼,放任自己沦落入生老病死之中。

    胜三却不。

    她忙里忙外,帮他请大夫,帮他筹钱看病,替他买药,煎药。

    高烧,身子如火烧一般。

    药,泥汤子一样,苦得作呕。

    还有那些病痛中的无力和衰败,感受到生命被一丝一丝地从身体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