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寻仇的?

    但那声音节奏也不太像。

    李贪感到莫名兴奋。

    她把笔往兜里一揣,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前,盘算着一开门是往脸打还是往肚子踹。

    李贪没想到敲门的是桂兰方。

    喷张的血脉被老人满脸担忧的神情浇了个透心凉。

    随时准备出手的笔尖反手一掩,李贪问:“有事?”

    她语气不算尊敬,但也谈不上恶劣。

    很冷静。

    一如她面对冯芸茜那样。

    慌乱不能解决问题。

    从小到大,但凡遇到超出意料的事情,李贪就会被一股强大的冷静接管身体。

    这让她思维清晰,度过数次难关。

    “丫头你叫什么?”

    桂兰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是合县人,男人走得早,只身一人前往海市打工,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孩子们长大后,二女儿早早在合县生儿育女,大女儿跟着她来到海市做生意。好不容易挣了点小钱,没曾想生意行情急转直下,大女儿干脆就带老太太在白滩安顿下来。没过几年,某一天,大女儿正准备出门做事,就直挺挺地倒在门口。诊断书说是过劳死。

    桂兰方早就练就了一套波澜不惊的性子。

    她挤出一个笑容,带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亲和力,声音颤颤巍巍,但却和善,“能请你帮个忙么?”

    咚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是我。”

    无人响应。

    吱呀一声,木门从外被拉开。

    一道阴影从门缝蔓延,攀爬到画布上。

    屋内顿时暗了几度。

    “你挡我光源了。”成欢没动,手中炭条不停,正在细细勾勒镜中人的眼尾,“让让。”

    李贪一进屋,之前内心的疑惑就得到了解决。

    成欢的确会画画,李贪看不出功底,但直觉她画得比班上前不久决定走美术的艺术生画得好。

    李贪环伺一圈,没找到凳子,干脆往墙边一靠,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从背后注视着成欢。

    炭条落在眼角,一笔上挑,桃花眼微翘,活灵活现。

    成欢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不回,“为什么来?”

    声音很冷。

    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排却一切外力的干扰,成欢终于嶄露出真实的样貌。

    原来那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不是错觉。

    李贪想起桂兰方的言辞:

    “欢欢她之前……得过抑郁症,老喜欢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现在虽然好了很多,但今天这种状态让我挺担心的。”

    “你是她这些年第一个带回家的同学,又是合县人,你说的话她或许能听得进去。”

    “你能不能帮帮她?”

    老人问得恳切又真诚。

    颤巍巍的白发让李贪想起了老校长。

    老校长是合县唯一对她好的人,学杂费是老校长资助的,过年期间还会把她从陈家叫出来,偷偷塞给她一些水果糖。

    可惜,老校长在她小学没读完就走了。

    李贪撇撇嘴角:“你姥姥放心不下,让我来当说客。”

    “你看我像会自杀的人吗?”

    成欢轻轻搁下炭条,回头,目光定定看着李贪。

    她刚刚正在画一幅素描,画布上人体下肢断线般地悬着,双臂上展,摆出扭曲的姿态,脸上只画了眼睛还没画表情,看不出情绪。

    但李贪从眼角的弧度直觉她应该在笑。

    整天沉迷画自己的残肢断臂,也难怪桂兰方会担心她会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