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澄澈,不谙世事,身穿白色校服,天空碧蓝如洗。

    瞳孔里落了一只鸟。

    因为眼神过于空洞,反而让那只鸟牢牢占据观赏者的视线。

    李贪瞳孔猛然瑟缩。

    她愣在原地,双拳紧握,牙齿紧合,心头被人砸上一记重锤。

    这次自画像没有残缺,但被成欢在画布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成欢一把扯开这幅画,撕碎,画纸纷纷扬扬落下。

    画架又架上一抹新白。

    李贪强压下心中震撼。

    “为什么画我?”李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人距离有点近,成欢本能坐直了身子,往外挪了挪。

    她注意到李贪视线紧锁,手背青筋暴起,在竭力遏制情绪。

    多么像啊。

    她想。

    “画画能让我心情平静。”

    成欢情不自禁拿炭条在纸上勾勒几笔,不出几笔的功夫,连带着那道疤的眼角就跃然纸上。

    她把炭条递给李贪,意有所指:“你要不要试试?”

    成欢指间染了一层铅灰。

    李贪被人拆穿了心思,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她转身坐在之前成欢指定的位置上,言语带刺:“你洁癖还分对象?”

    “画画是例外。”成欢勾唇一笑。

    对于李贪的配合,成欢非常满意。

    满意到她甚至愿意再多回答一些对方故意侮辱的问话。

    “男人呢?”

    “他们啊……”成欢笑了笑,炭笔一顿,随即又轻轻撇开,“我很擅长忍耐。”

    只看愿不愿意。

    成欢并不愿意忍耐李贪。

    空气倏然安静了下来。

    李贪不是话多的人,即便是平日里习惯了讥讽的成欢,坐在画室也嶄露了自己的本质。

    沉默,孤僻。

    她们本质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外显得直白,一个带上了层层面具,内敛得让人捉摸不透。

    只要不针锋相对,两人竟然都感到一丝难得的放松。

    这还是成欢第一次画除自己以外的真人。

    成欢观察得很细致。

    画室窗帘被拉开一半,阳光从外面斜射进来,把李贪打上一圈温暖透明的色调。她皮肤白皙,黑碎发呈现一种浅褐色的光泽,瞳孔里的暗沉也多了层明亮。李贪的唇色很浅,在光线下有层淡淡的粉,反而成了五官中最惹眼存在。

    李贪呼吸都漏了一拍。

    李贪不是没有观察过人。

    过去李贪喜欢倚在某个能过夜的店门口,点根烟,就这样看着来往的人群。

    吵架的夫妻,分手的情侣,考低分被家长数落的学生,和妓女讲价的嫖客,推牌九输得裤衩都不剩的赌鬼……

    合县很小,却也上演着形形色色的戏码。

    李贪不喜欢人群,但她喜欢看人群的苦难。

    围观苦难并不能带给李贪快乐,但却让她有种变态的快感。

    但她很少这样仔细盯着某一个人看。

    两人面对而坐。

    她坐在阳光下,成欢坐在阴影的对侧,但仍然不可避免地还是受到光源的影响。

    为了方便作画,成欢把褐色的长卷发扎成马尾。

    她在家素颜,只是为了之前的自画像,涂了层浓艳的红。

    在极致的专注下,桃花眼也不再倦懒。

    她整个人浓缩在那团阴影里,唯独红唇和双眼夺人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