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不知身是客”后的下一首是,“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成欢?”这时,身旁传来李贪虚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李贪昏昏沉沉地醒来,睁眼,眼前出现一团模糊的光影,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成欢。

    成欢连忙把笔记页夹好,转过身来,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言辞也不免尖锐起来,“班主任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李贪:“……哦。”

    脑子一片混乱,根本就无法思考。

    李贪下意识回了句:“还活着,你可以走了。”

    成欢:“……”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人竟然还会开嘲讽呢?

    散乱的思维一点点聚拢,李贪逐渐清明了起来。

    她起身,见到滚到一旁的冰矿泉水,沉思片刻,“谢谢。”

    李贪说完,费劲拧开水瓶,一口气灌了半瓶。

    人醒了,神经也醒了,五脏六腑全都发出抗议。

    水喝得越多,就越是提醒她从昨晚就没有进食。

    李贪起床动作幅度太大,把全身伤口牵扯了不少,她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成欢看着就心惊胆战:“你要干嘛?”

    李贪坐在床边,视线模糊地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还不走,半晌,回道,“做饭。”

    成欢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中午了。

    外面天阴沉沉的,彻底打乱了时间概念。

    李贪不提还好,这一提,成欢自己也饿了。

    “你还在发烧,要不我……”

    成欢本想说“要不我来帮你”,但转瞬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点亮做饭这个技能,于是话到口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你竟然还会做饭?”

    李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她烧暂时降了下去,四肢也恢复了点力气。

    剩下的只有疼。

    但她很擅长忍耐疼痛。

    虽然李贪刚开始的几步还是一副看着随时要跌倒的样子,不过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生蔬时已经看着与常人无异。

    一种很割裂的感觉。

    成欢很难把当街打架的混混和面前这个正在系围裙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李贪背对着成欢。

    外面阴雨蒙蒙,窗户腾了层雾,厨房点了盏灯,竟然破开了层明亮的光圈,她站在光线底下,身处画面中心,仿佛世界的目光都聚焦起来。

    只能聚焦在这一点。

    李贪捏住菜刀刀柄,按住生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拿菜刀也会抖,虽然不那么强烈,但也得小心注意。

    李贪穿着长袖睡衣,挽起半截衣袖,手臂满是淤青,透着一股清瘦的苍白。

    她切得很慢,但每一片厚薄都几乎一致。

    “你不走吗?”

    李贪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

    成欢回答:“班主任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李贪点点头,她把手上的材料处理完,想要淘米,却不料突然脱力,米洒了一地。

    成欢连忙跑过去扶她,李贪明显往回瑟缩了一下,随即成欢就注意到她满臂的伤口。

    以及卷土重来的滚烫。

    她又开始发烧。

    “那你把米淘下。”

    李贪站稳,语气虚弱但依旧从容,浑然没有休息的意思,接着又去准备她的材料。

    “要不你把步骤告诉我,我来吧。”成欢看不下去,自告奋勇。

    李贪回头盯了她一眼,目光从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移开,语气平静:“我不放心。”

    她的全部意志都用来专注于对付疼痛、昏沉,和控制行动了,实在没有精力思考委婉和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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