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珍和成欢太多年没见,记忆里女儿还是合县那副乖乖女的样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凌厉的架势?

    她的声音说着说着就弱了。

    “……治病的钱不够了,我就想着……”

    “我不是给成泽账里打了十万吗?”成欢皱眉。

    “那点钱哪够啊?!”孙玉珍听到这话,声音也大了起来,“做化疗就得好几万,药又都赶着进口的吃,一下不就用完了?”

    在孙玉珍咋咋呼呼的讲述中,成欢总算明白了。

    成泽起初诊断是良性肿瘤,家里舍不得让他遭罪,最后还是采取的保守治疗,但这段时间去检查的时候,情况突然恶化,合县医疗水平有限,之前的保守治疗孙玉珍又是赶最贵的治,还被土房子骗了不少钱,干脆一合计,带着成泽就往海市投奔了。

    她就不信成欢真能见死不救。

    “姐,我证件都在妈手上,根本就拦不住。”

    成泽垂着头,这么大人了,还手足无措。

    成欢并不意外。

    成泽从小被孙玉珍保护得很好,就算他和成欢关系好,也不可能真正和家里决裂。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成欢只觉得头疼。

    本来她就因为被放鸽子心情不好,现在孙玉珍阴魂不散地缠上来,她觉得自己没有当场爆炸就很给她面子了。

    “妈翻了我手机,找到了你公司地址。”

    成泽声音微弱,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尴尬,“我们趁下班前去了公司,结果被告知……你已经离职了,后来遇到一个你同事,知道我们是你家人后就说你今晚会在这里,我们才找来的。”

    成欢想了想,很快锁定严佳卿。

    李曦如果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应该没时间应付成泽和孙玉珍。

    除了她们,只有严佳卿知道她在这里。

    成欢知道自己不能苛责严佳卿透露她的行踪,毕竟这是她血缘上绕不开的亲人,严佳卿就算知道她和家人有隔阂,也不会想到他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

    “欢欢,我听阿泽说你之前当了领导,挣了大钱,他毕竟是你弟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成欢看着眼前这个孙玉珍。

    她的身形微微佝偻,双手粗大,皮肤裂开不少,吵架时脖子上青筋能够爆出来,头发随大流剪成老太太的短发,低声下气却又理直气壮。

    这就是她的妈妈。

    仿佛成欢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成欢却连同情都不想有。

    她目光移向成泽,说:“看在你是我弟弟,我才借钱的。你也去了公司,他们说我离职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是离职,而是被开了,现在收入为零。抱歉,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

    成泽脸涨得通红,嗫嚅道:“我知道……我也知道的……我也想拦着妈,可是……”

    孙玉珍叫嚷道:“凭你的本事,之前官做得那么大,再找工作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成欢,你别想骗我,如果你真没钱了,怎么还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成欢听了甚至觉得好笑。

    一听没钱,终于连那点虚情假意都撕开了,上一秒还叫得那么亲热,下一秒就打回了原形。

    “随你怎么讲,反正我不会管的。要去医院你们自己去,我还得回家,先走了。”

    成欢说着,拎着包就要离开。

    孙玉珍眼疾手快抓住她的大衣一角:“我看你敢走!”

    成欢只觉得恶心,她忍住不想孙玉珍那双手会在大衣上留下怎样的指印,头皮发麻,“你松开。”

    “你不管阿泽我就不松!”

    “保安!还看着干什么?报警!”

    “成欢!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孙女士,我每个月尽我的赡养义务了,还请你自重。”

    “……”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成泽左右都不好劝,一急之下气血上涌,五脏六腑搅似的疼,他尖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孙玉珍心里一慌,松开成欢,连忙跑到成泽边上:“阿泽,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呀,哪里不舒服?”

    李贪刚把车停在停车场,就遥遥看见餐厅门口人山人海,聚成一团。

    今天她和李曦倒逼钱淼,没想到连带炸出许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老人。

    会议一直从白天开到晚上,事态不断升级,甚至还惊动了李光。

    钱淼的根扎的很深,他们趁这个机会把这群人连根拔起,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一直忙到晚上,李贪才得了点空,亲自赶来和成欢见面。

    结果刚下车就看到除了乱子。

    李贪连忙大步流星跻身进人群,发现一个老妇人正对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已经昏迷的成年男性哭天抢地。

    成欢也站在人群中心,显然被突发事件吓住了,满脸无措。

    李贪来不及多想,她两三步走到成泽身边,试了试鼻息,“人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