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光立刻道:“臣这就安排人手,今晚便出城送去灵武县。”

    唐兴武适时说道:“陛下用来对付萧达格的主力黑狼、折兰和玄武三大军团几乎全在府州、金肃两处,虽然大将军已经带领一部分往回赶,可三天之内是调不过来的,更何况萧达格定然已经分兵去拦截。就算他们侥幸以小胜多打败了辽军,冲破了拦阻,可是他们刚刚打完一仗,要想上战场,也必须要休整一段时间。这一点,辽人不会不知道。此外,在萧达格所属兵力不足以同时对银州所有县城攻城掠地的情况下,自然会掂量明白河口和灵武的轻重,分出先后来。想要在我军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占领河口县,再多的兵马也会嫌少。”

    “至于银州,城高墙厚,即使只有三千兵力,也没那么容易功破。”唐兴武继续说道,“所以只要让让银州城中知道有陛下亲自带领援兵将至,便可稳守住银州城。”

    “还有,银州表里山河,大部分地域非骑兵用武之地。一直以来,府州才是辽军南下的首选之地。但如今局势变易,辽军萧达格的十万精锐主力反而来了银州地境,而在府州、金肃一带却没有打破边界僵局。臣想要说的是,辽人并没有同时在两个战略方向上展开兵力进行大战的能力。当他们在银州这边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府州、金肃那边自然就会就降格成牵制性的战场,臣斗胆猜测往府州、金肃一带辽军部族军还在不断增加兵力。大将军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带了一万五千人回援银州。”

    叶尘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对当前敌我双方战场形势看得很通透。不过,银州局势表面上看虽是危在旦夕,但依然有着反败为胜的机会。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辽人越是深入我祥符国腹地,他们就越是危险。”叶尘的道理很浅显,在座的每个人很容易就想明白了,只是他们依然竖着耳朵,听着叶尘的接下来的话,“银州与府州不同,府州五百里平原上,骑兵能纵横驰突,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但在银州,只要卡住几处险关要道,就是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叶尘的话很有趣,这让原本严肃的参谋部有好几个都轻笑出声。

    “陛下英明,只要将大峡关重新夺回,然后堵住,再散布谣言,说是陛下和宋国宰相赵普联手故意引诱辽军来银州,便是为了关门打狗。不管辽军有多少人信,他们士气必然大降。”

    叶尘心中暗赞一声,故意问道:“唐兴武,你可有重新夺回大峡关的良策。”

    唐兴武略一沉思之后,眼睛一亮,说道:“陛下,据臣所知,大峡关一带黄龙山中有人数多达两三万的山贼。陛下若是能够将他们收服,可让他们与特种大队一起将大峡关夺回。”

    叶尘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兴武,说道:“大峡关之事朕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唐兴武闻言不由心中一跳,暗叫可惜,这本是组织给自己安排立下绝世大功的机会,不想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但他面上却不露丝毫,且极为谨慎,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说下去。

    叶尘继续说道:“只有一心想要把入寇的辽军全歼,才有希望将失土夺回。要是仅仅抱着保全银州城的心思去打,结果多半会僵持下去。”

    唐兴武反应很快:“取乎其上,得乎其中?”

    叶尘微笑点头。

    他的意思正是《论语》之中的“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这一段所表达的道理。

    说起来《论语》的确是本值得深思钻研的经典,只是被历代儒者的过度解读了,在后世才会弄得让人有逆反的心理。

    “话说回来,若真的有机会全歼辽贼,朕也绝对也不会放过!”叶尘咧开嘴,白森森的牙齿衬得轻描淡写的笑容一下变得狰狞起来,“辽军既然敢入我祥符国腹地,那就不要走了!”

    唐兴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带着丝缕寒意透入体内,稍稍平复心中叶尘让他感到心折的莫名情绪。

    瞅瞅屋中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也只有如他这般传奇人物放此豪言,大家才会相信,甚至百姓感觉理所当然。”唐兴武心中暗忖道。

    即便是早已名声在外的当世名将,祥符国的大将军杨继业,说要将入寇的辽军全都留下,也会让很多人心中怀疑。

    “让银州城里面的所有人知道朕已经来了,这件事情便由胡三光安排。”

    胡三光当即恭敬称是。

    叶尘又说道:“还有,银州关山险阻,易阻截,难进退。这一回辽军深入银州乃是自寻死路。胡三光将此种说法采取巧妙的方式散布出去,两天之内确保传到辽军耳中。”

    胡三光赶紧将此事也记下。

    叶尘笑了一笑:“辽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军器都远逊于我军,且辽国先有三个多月内乱,粮草、辎重消耗甚重,其后方不稳,又选在冬天发兵,后力难继。”

    “有陛下的这番话,银州百姓,乃至祥符国所有百姓,人心可安啊!”唐兴武笑道,“只是……若传到萧达格的耳朵里,不知他会作何感想?说不定吓得他们就此逃回老家都有可能。”

    叶尘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说这三句话,目的便就是为了让传出去来激励和鼓动军民士气,然后不用多久会落进辽人的耳朵里,在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将辽军吓走,但若形势的发展已经对辽军极为不利,并不是没有可能将辽军直接给吓走。

    ……

    ……

    第800章 银州

    银州城如今的街道上尽是拖儿带女逃进城来的百姓,纵然幸运的逃过了辽军的劫掠和杀戮,带着仅存的细软家当逃进了银州城,但偌大的城市却没有他们安身的地方,绝大多数只能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

    农历十一月份的西北已经极为寒冷,一夜过去便会有几十个人被活活冻死,官府安排几辆马车走街串巷,将无人收拾的尸骸一条条的捡起来送去化人场。化人场就在银州城的西南角,现在还正冒着烟。

    这就是现在的银州城——任何一个城市只要被敌军所围攻,多半都会是这幅凄惨的场面。

    事实上,若非是皇帝陛下亲自带领援军将至的消息已经在银州城内传开,在银州城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给上至玄武军团副军团长黄东秋和知州大人徐克刚,下至寻常百姓极大的鼓舞,否则如今银州城的场面只会比眼前这一幕更加凄惨。

    “辽贼又开始攻城了。”

    “辽狗又攻城了。”

    声音凄厉,如夜枭惨嚎,让混乱的市井顿时安静了下来。

    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前方随即涌起一片人浪,街道上鸡鸣犬吠,骡马相嘶,哭声喊声一片沸腾。

    人们你推我搡,纵然还有高高的城墙,城门也早已紧闭,但街上的行人还是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

    不过,也有官府衙门捕头、衙役被组织起来,再加上被官府以悬赏令为引子,威逼利诱的将城中见过血的一些黑白两道帮派和各个大户人家、商行的护卫组织了起来,又凑了四千人,并且下发了盔甲和兵器,进行了简单的训练之后,就上了城墙,帮助守城。

    此外,还有足足四万多从寻常百姓中挑选征召的青壮年被组织起来,脸色苍白,一脸恐惧,但还算紧张有序的帮忙将守城物资搬运上城头。

    ……

    ……

    “三天之内,必须攻下银州?”

    银州城外辽军指挥台上,萧达格意气风发。

    一直以来,耶律休哥都被称为辽国第一名将,结果先是在半年前交换人质是惨败于祥符国之手。近日又有消息传来说耶律休哥带领足足二十万皮室军竟然不但没有将叛军消灭,而且未能攻下祥符国临时修建的两个军堡,而且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