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你是饿晕的。”耳边响起女孩儿软糯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像极了小时候喝的糖梨水。

    她转了转眼珠子,视线便同说话之人对上。

    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明眸皓齿,五官精雕玉琢,虽然还未长开,却已初见姿色,长大了定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

    特别是她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眼神软绵绵的,没有丝毫攻击性,与小乞丐凶狠警惕的神态有着云泥之别。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不谙世事,也不怀心机的大小姐。

    她手里端着碗清粥,那瓷碗比她的手还大两分,晃晃悠悠的,令人担心是否下一瞬就得泼出来。

    粥香扑鼻,床上的乞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坐起,一把抢过粥碗,狼吞虎咽。

    女孩儿着急,劝她:“你小心一些,烫。”

    三两口清粥下肚,连碗底都舔了个干净,身子暖了起来,似也恢复了些体力,她将瓷碗放在床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女孩儿拦住她,不解中夹带两分惶急:“你要去哪儿?大夫说你得卧床休息。”

    她未曾介怀眼前之人的无礼,满腔皆是赤诚的好意。

    可惜莽撞无礼的乞丐并不领情,她用力拨开女孩儿的手,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也不是头一回得人怜悯,但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这是她数次用命换来的教训,早已刻骨铭心。

    女孩儿被她的眼神吓到了,紧张地缩回手,神情无助,更多的是委屈。

    她从女孩儿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

    身后传来两人说话声,府中奴仆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女孩儿身边,语重心长地劝戒:“小姐,老奴适才告诉过你,有些人可以救,可有些人不值得。”

    “可是……”女孩儿的声音极轻,却很坚定,“举手之劳,救下的是一条人命。”

    卫梓怡蓦地睁眼,入目一片昏沉沉的黑暗。

    夜色正浓,窗边洒落一束银辉,方才所见那一幕幕,原来都是梦。

    她起身,愣怔地望向窗外,寂静的庭院中,正吹着与那日相似的寒风。

    这么多年,她其实不常想起过去。

    梦一旦醒来,画面便模糊不清,她不记得那小女孩儿的模样,只对其腰间一物尚有残余的印象。

    那是一枚价值不菲的玉葫芦。

    第十二章

    第二日天明,魏辛来报,说找到了昨日往汤羹内下毒的厨娘。

    “可那人已在后院厢房中畏罪上吊。”魏辛一脸愧疚,“尸体悬在屋梁下,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倘使她昨夜早些发现异样,可能就能赶在厨娘死前将其找到,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一系列的麻烦了。

    卫梓怡眼神微微闪烁,而后冷哼道:“去后院。”

    她要亲自验尸,勘验现场。

    二人抵达厢房时,县衙的仵作正在初步检查室内环境,卫梓怡过目不忘,自然记得这个之前跟在周仪身边,协同他们查案的中年人。

    “卫大人。”见卫梓怡来,冯齐立即上前禀报,“尸体是巡逻的衙役发现的,小人也是刚刚闻讯赶到现场,现场没有挪动任何物件,正等卫大人来。”

    卫梓怡背负双手在屋中踱了两圈,屋子里异常整洁,四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倒了一张凳子,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未摊开。

    屋中并无异样,她遂点头:“你做得很好,把尸体放下来吧。”

    冯齐领命,遂与两名内卫协同,将厨娘的脑袋从绳套中取出,平稳放倒。

    “死者口唇绀紫,眼睑下有出血点,舌尖外露,颈部索沟暗红发黑,延伸向耳后,不闭锁,浑身上下无额外伤处,确是吊死的无疑。”

    卫梓怡一边说,书吏在旁飞快记录,跟在一旁观摩的冯齐闻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此案定自杀?”

    “本官何时说过是自杀?”卫梓怡蹙起眉头,沉声驳斥。

    “可是……”冯齐为其威所慑,张口结舌。

    卫梓怡起身,接过魏辛递来的绢帕净手,而后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已在旁观察许久的俞秦武,问道,“俞大人,你怎么看?”

    俞秦武回答她:“从尸体特征来看,确实像自杀,不过……”

    “不过什么?”卫梓怡追问。

    后者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俞某总觉得奇怪,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自日前被卫梓怡拿刀威胁之后,俞秦武老实了许多,至少卫梓怡在的场合,他再未主动挑衅过。

    “自杀么……”卫梓怡沉吟着,目光在尸体脖颈间的索沟处停留许久才移开,再次仔细观察起厢房内的环境。

    悬挂死者的绳索还悬在梁上,魏辛摸了摸干净的桌面,没有任何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