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尸体上收集到的碎妖草残留物,请王爷过目。”

    燕其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一下,随后接过盒子,打开盒盖。

    盒中放置着一些已经冷凝的小碎块、碎片,幽绿中泛着丝暗红,燕其迟疑一下,将手伸进去轻轻触碰。

    碰到碎块的手指忽然产生一丝尖锐的刺痛,像被针扎一般。

    他倏地收回手,食指指腹上的细肉有一小块的地方,像是萎缩了似的,痛楚一直蔓延到心脏。

    药力这么强,的确是碎妖草没错。

    燕其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袖子,睨了眼下方的晴月几人,见无人察觉到刚才的事,才关上盒子,沉吟片刻,道:“既然是主司们共同鉴定的,那想必不会错,只是”

    他微微蹙眉:“碎妖草这事,江湖上其他人知道吗?”

    晴月道:“我们到达噬金兽族群部落时,已经迟了一步,好些距离近的势力都派了人去探查,里面不乏有一些精通草药的能人,应该都认出了伤口上的碎妖草汁液。”

    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燕其的眉心皱得更紧,只是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

    “罢了,这么大的事情,再怎么封锁消息,也是瞒不住的。”

    只是这早已腥风血雨的江湖,又要再添一卷风暴了。

    第24章 自古小二大嘴巴

    如燕其所料,噬金兽的灭族之祸与碎妖草有关这件事,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毕方城的大街小巷,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对于与己无关的灾祸之事的反应,在惯性的哀悼唏嘘之后,舆论便会变成无尽的夸大和扩展。

    特别是祸事局势未明,蒙上一层神秘色彩之后,就更能惹人感兴趣,暗潮涌动之下隐藏着的是兴奋、是对‘江湖即将有大事发生’的看热闹的期待。

    而对于妖族来说,‘碎妖草’三字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与阴影,时刻缠绕着他们的神经,在凶手没被揪出来之前,便无法放松下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噬金兽,毕竟,谁也不知道噬金兽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是结了仇,还是

    只因他们是妖。

    以此同时,毕方城周边几个小镇,包括燕其他们之前歇脚的那个镇子,都陆续传来运送物资的龙阳兽被杀的消息。

    起初只是零碎的凶杀案,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但此时联系在一起,也有目击者出来说明他们的死状和噬金兽相差无几,形势就变得诡谲起来。

    在大多数人眼里,久未出世的碎妖草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南境的妖鬼覆盖其中,而下一个目标是谁,谁也无法猜到。

    燕其觉得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消息不应该这么快就传遍,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真相’在第一时间就推到大众面前,然后添油加醋地加速它的发展,再任其发酵。

    晴月在毕方城住得久了,颇有经验地对燕其解释过,是毕方城的百姓结构和生活情况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临山、多湖,妖族众多,这么多年过去,早已形成了南境特有的一套行事作风。

    毕方城是‘使用’妖族最频繁的地方,以传信这方面来说,妖虫要比鸽子或信使方便得多,消息的传递也快捷得多,再加上这里生活的妖太多,大家对那些事的关注度便会比其他地方更大。

    碎妖草的消息传得这么快、谈论的人这么多,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道理燕其怎么会不明白,他深呼一口气,心情有些郁郁,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到妖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一剑杀了就是,多严重的深仇大恨,才会用碎妖草来折磨致死啊?

    他将烟斗点燃,举在唇边吸了一口,雾气缭缭,再用烟斗敲了敲红木桌,突然想到什么,问:“你最近有在南境看到过林将军吗?”

    “都城那位林将军?”晴月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还是如实禀报,“属下未曾见过。”

    “是吗”

    燕其眯起眼睛,挥手让她下去,窝在椅子里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起身,在后院里揪出陆谜。

    “你不是想逛西市吗?本王今天就陪你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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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玉没说错,西市果然是最热闹的地方,天色还未全黑,长街两旁一排排一列列的提灯已经亮起来,照得如同白昼。

    酒楼门前有揽客的小二,来往游人多得是穿金戴银,出手阔绰,其中玉器铺、脂粉铺和武器铺最受欢迎。

    燕其看过这西市的每日流水,数字非常可观,抵得上一些小城市整月的流水。

    “的确是个好地方。”

    “啊?你说什么?”陆谜转过头来冲他笑,背后是一片旖旎的光。

    “我说,这里的妖与人是最好共存的。”燕其领头往泗水酒楼走去。

    陆谜跟上去,一边说:“是啊,连我爹都说过,南境是妖族最易生存的地方。”

    “那妖最难生存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哪里?”陆谜跟着他在桌边坐下,偏头想了想,“西界?毕竟我们那儿猎妖师太多了。”

    “不,”燕其朝他勾起嘴角,“是都城。”

    “啊?怎么可能是都城?”

    陆谜感觉燕其是随口诓他的,上次去都城,明明看到过一些已经融入人类生活的无害妖怪了,这种在西界可是不常见。

    “不信就算了。”

    燕其懒得解释,招手唤店小二过来,点了几样大菜后也没让他下去,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吗?刚来毕方城,怎么听着大家伙都在谈论噬金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