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其垂下头,手指轻微地打着颤,肩膀慢慢垂下,有些难过和羞愧,但更多的,却是被看破后的轻松。

    “是。”他闭了闭眼,“既然您都猜出来了,不如直接给我赤焰鎏金的消息,我保证将陆城主完好地换回来。”

    没有说话,付雅兰疲惫地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才苦笑道:“这根本没法交换,而且就算我给了你,你也不可能用它来交换陆腾。”

    燕其愣了一下,微微蹙眉:“您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付雅兰叹息一声,“是”

    “赤焰鎏金就等同于陆谜。”

    燕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他微张着嘴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多么荒唐的一句话?

    赤焰鎏金就等同于陆谜?怎么可能?赤焰鎏金怎么会是一个人?

    还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

    “别,别开玩笑了。”燕其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付雅兰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很多人觉得赤焰鎏金只是一个传说,事实上,赤焰鎏金千百年来,是长久地、完整地流传下来了,但能拥有它的,却永远只有一个人。”

    燕其脑袋一麻:“你是说像蛊虫那样的寄生?”

    “王爷果然见多识广,”付雅兰语气淡淡的,“是类似那样的,但赤焰鎏金不是蛊虫,它是能流转于全身的毁灭性武器。”

    燕其:“但以前并没有出现过多少那样的人啊?我是说那样惊世绝艳的人。”

    付雅兰慢慢解释:“赤焰鎏金存于某一个人的心脏处,并且会在那人死亡后随机转移到新生儿身上,这样不断寄生。但拥有赤焰鎏金的人并非所有都是绝世高手,只因为它寄生的状态是沉睡着的,无害也无益,而唤醒它,需要极为残忍的条件。”

    燕其心头一跳,看着付雅兰回避的眼神,识趣地没有问那个条件。

    “陆家自古以来就肩负着监视每一任赤焰鎏金宿主的责任,他们有些是普通人,有些受了点影响,成为武学奇才,但赤焰鎏金没有完全苏醒,都不至于列入‘毁天灭地’的领域里,直到我们发现它出现在了自家儿子的身体中。”

    付雅兰颓丧地摇头:“我原本以为即使如此,他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平稳地度过一生。”

    燕其想到陆谜,眉眼顿时变得柔和了:“他会的。”

    他看着付雅兰,轻声问:“陆夫人今天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付雅兰的目光变得决绝。

    “我想要你带他走!”

    第40章 残忍的条件(12)

    “带他走?那陆城主呢?”

    “我会想办法去救他,你不用管。”

    燕其直勾勾地盯着她,沉声道:“都城的密牢有多么难闯,这您不会不知道吧?除非举兵造反,不然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的功力能攻得进去。”

    付雅兰垂眸没有说话,燕其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根本没想过能把陆城主救出来了,你已经抱着必死的心”

    “没有办法根本没有办法这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付雅兰冷笑,“燕息白早就想斩断陆家在西界的势力了,蛰伏了这么多年,此刻动手,必定是有了绝对的底气,在这样的底气面前,我不可能交出我儿子,就算我交出了他,你难道相信燕息白会守信放出陆腾吗?”

    当然不相信!燕其苦笑:“他大概也没料到,赤焰鎏金会在陆谜身体里吧,不然也不可能让我来做这件事,他知道我不会害陆谜。”

    “所以我要你带他走、带我女儿走,离开西界,走得越远越好。”付雅兰说。

    燕其沉默片刻,问:“你想干什么?”

    付雅兰目光沉沉:“陆家注定无法善终,那我就主动出击。”

    燕其有些无法接受:“既然知道燕息白筹谋已久,那岂不是以卵击石?”

    付雅兰苦涩地笑了笑,长叹一声:“那我也认了,陆家的命数断在我手中,就让我去做那个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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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对话来的突然,而付雅兰更是比燕其想象中更加狠得下心,或许是怕迟则生变,又或许是察觉到了一点异常,当天下午她便将陆筱带到燕其的身边,等着陆谜回来后,就可以送走他们了。

    陆筱虽然年幼,但却机灵,她隐隐地感觉到了付雅兰的不舍和溃意,联想到如今的局势,明白这场分别不会简单,泪眼婆娑地拉着她不让离开。

    付雅兰早准备了迷魂香,却迟迟不想使出来,她知道这次分开后,或许就会是永别了,再也见不到了,每一眼,都会是最后一眼。

    好在陆谜还没回来,她拉着女儿的手,心里默念着“再等一会儿,就再看一小会儿”。

    燕其沉默地在一旁静立着,他的那位艳冠天下的娘亲早在生下他后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看着此时的场面和这样的感情,他既觉得陌生,又忽感酸楚。

    付雅兰拥着低声啜泣的陆筱,轻拍着她肩膀的手突然停住,眉宇间的柔和散去,笼上一层寒霜,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燕其一怔,猛然瞥向门口,心中懊恼:他服下碎妖草毒丸之后,身体衰弱了许多,却不曾想,连警觉性都降低了如此多,人都走到门口了才发现。

    缓缓走进来的是一个白胡子老者,长须飘飘,国字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狭长锐利,平常的粗布衫,手握黑木拐杖,很是严肃古板的样子。

    付雅兰紧绷的身体没有放松下来,唤了一声:“陆叔。”

    燕其心下了然,陆谜的祖父早已不在人世,能让付雅兰尊称‘陆叔’的,必定就是陆谜的那位大师父——陆毕雄了。

    这位陆毕雄是陆谜祖父那一辈的人,据说是在当时被捡回陆家的孤儿,与陆谜的祖父情同手足,在陆家生活了几十年,也练就了一身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