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着秦岭的人将秦岭身上绳子松了。他抬手揉揉秦执惜的头,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呢。哥哥疼了你十几年,往后哥哥和爹娘都不在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

    “我不要!”秦执惜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哭成泪人,“我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块,我不要走!”

    秦岭叹口气,“傻丫头。”

    左右家仆上来将秦执惜强硬的拉了下去,一直拉到再也看不到石台的地方才松开手。那手下也是秦家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袋子碎银来,塞在秦执惜手里,无奈道:“三小姐快走吧,再不走你也留不得命在了……”

    秦执惜此时已经哭脱了力,跌坐在地上,家仆不住的劝着,她不走,却又无能为力。

    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娇弱小姐而已,此情此景,又能做什么?

    满腔绝望和无力像是山顶滚下来的巨石,压在她心上,把胸腔压出血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能怎么办。十几年的时光里她被家人像个易碎的瓷器捧着护着,如今亲人不在,一个小心呵护的瓷器又能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怕是也只有干干净净的摔成碎片了。

    片刻之后,石台方向火光冲天而起,红金色的光芒笼罩天地,宏大而壮丽,残忍而绝望。

    她呆呆的望着那火光,忽而一个跃起,身体之中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疯了一般冲了回去,就连两个家仆也没能拦的住。

    石台之上,向来儒雅的秦家大公子立于红金色的火中,大火熊熊,将他修长的身形映的朦朦胧胧。他紧紧的皱着眉,将烈火焚烧的巨大痛哭抑在喉咙之中,在火光之中宛如一个天神,带着决绝的凄美。

    秦执惜的眼泪已经干了,她也不想再哭,脚下不停,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拦下她!决不能影响涅槃!”四叔吼了一声。

    “拦下她!拦下她!”

    无数只手朝她伸过来,却都没能拦得住她。周遭吵闹渐渐远去,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顾疯了一般朝着石台而去,直到她即将冲进火中之时,身后一凉,一柄匕首扎入身体,尾端红宝石在火光之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明明放过了你,这是你自找的。”四叔愤恨的声音响在耳边。她呆呆的望着前方,胸腔仿佛漏了气。她的嘴角流出一条殷红的鲜血,缓缓跌在地上,觉的自己的生命好像正一点点的流逝,在这漫天火光之中,就这么结束在这里。

    大火之中的俊朗男子看着一切,忽而笑了,开始是浅笑,而后笑的越来越大声,最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烈火焚烧之痛让他的表情分外扭曲,“如此这般,你们还想让我给你们取宝物?!”

    “你又能如何?”四叔道:“涅槃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这宝物你取也得取,不取也得取!”

    “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秦岭哼笑一声,“谁说的?”

    四叔一愣,而后惊道:“你住手!”

    下一刻,就见秦岭将秦执惜背后的匕首拔出,无不犹豫的插入胸口。

    沸腾的火势宛如浇上冷水,瞬间小了下来,火光温和,他缓缓坐下,抬手轻轻抚着秦执惜的头,轻轻道:“长大了,怎么就不听哥哥的话了呢。”

    秦执惜绝望的看着他,眼泪无声而下。

    “好好活下去,乖。”秦岭声音温柔,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火光从秦岭身上渐渐转移,将秦执惜包裹起来,而后渐渐熄灭。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忽而炸开,一瞬间挤进了不知何物的某种力量,狂虐的将她的四肢、她的脑子撕成碎片。她痛苦的嘶号一声,秦岭柔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会有些痛,忍忍就好,惜儿最勇敢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她心里疯狂的叫着,想告诉他哥我真的好疼啊,可一抬头却猛的呆住了。

    秦岭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阖着,已经没有了声音。

    秦执惜呆愣了片刻,忽而一声尖叫,刺痛骨髓的力量在她身体中疯狂乱窜,身后伤口乍然崩开,她的头发和指甲疯长,眼中泛上血红,心里和身上毁天灭地的痛苦让她发了疯。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第67章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

    第二日,莫无坐在屋檐之下,和不二白泽一同听秦姑娘讲当时的事情。

    “应该是吧。”秦姑娘歪头想想,“其实那个时候意识乱的很,记忆力也只有一些血腥的场面,不过八成是那样。”

    “那你后来什么都记不住了是怎么回事?”白泽好奇道:“也是因为凤凰之力的缘故?”

    “也许是?”秦姑娘吊在屋檐上,“若是我哥还活着一定不会希望我记得那些。若是他弄的,我倒是信的。”

    “还有一个问题,”白泽道:“是谁把秦家那些人的魂魄封在这匕首里的?那个时候你哥已经没了,你又疯着,总不见得是秦小六封的。”

    “那我哪知道啊。”秦姑娘不甚在意,“反正他们的事我也懒得管。”

    莫无把玩着那匕首,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匕首里的魂魄?再给你哥胸口插回去?”

    “你敢!”秦姑娘一瞪眼睛,想了想,不耐烦的挥挥手,“扔了吧。”

    “扔了?”莫无随性惯了,也被这决定惊了一下,“五十多个魂魄,扔哪去?这要是那天被人寻到又机缘巧合放出来了,作孽不作孽?”

    白泽也道:“和你也算是血海深仇了,你就真没其他想法?”

    秦姑娘眼前闪过一张张人脸,他们是曾经给她扎过辫子的婶婶、让她骑过大马的叔叔,是口口声声叫嚷绑起她威胁凤公子的秦家人。她看见他们曾经和善慈祥的笑容,又看见他们那夜满眼贪婪的嘴脸,最后又看见他们面目狰狞、尸首分离的结局。

    想来想去,实在是再也不愿意见到一眼。秦姑娘有点犯愁,“那……扔远点?”

    “你确定?”

    秦姑娘嫌弃道:“在他们身上多花一点功夫我都觉的亏得慌。”

    “那就按规矩办吧。”不二道:“送去地府,判官殿里走一遭,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够远!”秦姑娘挺高兴,“那就这么定了吧,你们谁去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