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不远处的竹子后面探出半颗兽头来,似羊又似马,通体洁白,额间一只独角,眼神清澈干净极了,又温润的好似一汪泉。

    那小兽躲在竹子后面好奇的远远将他望着,半晌也不出来。

    长白笑道:“我看到你啦!出来吧。”

    片刻后那小兽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它通体洁白,身上没有一丝杂色,像是千年雪山上的一捧雪,干净的令人心生虔诚,它好奇的望着长白,慢慢走过来,低下头颅,行了一个礼。

    “还挺讲究。”长白笑,道:“神兽白泽,通万物之情,口能吐人言,主逢凶化吉。看来我今日来这个地方来对了。”

    那小兽好奇看他,开口说了话,果然能说人言:“你认识我,还不惊讶,你是神仙吗?”

    它说的不快,声音温和,又有礼,若是放在人间定然是个之乎者也的谦谦君子。长白坐起身来,道:“是啊,诸仙台上挂着名的正经神仙。”

    小兽有些犹豫:“我白泽一族,心怀众生,若是遇到凡人,便会允诺实现其一个愿望。可是你是神仙,不知道你的愿望我能不能实现的了……”

    长白一乐,“你这个小兽真有意思,神兽有大能,但与神仙截然不同,若说起来也该是我实现你的心愿才是,你怎么还惦记着帮我了?规矩是死的,别那么死心眼。”

    小兽想了想,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片刻后道:“你是神仙,为何来到凡间?”

    “躲些事情,”长白语气随意:“来凡间避避难。”

    小兽惊讶:“你已经是神仙了,还要躲什么?”

    “神仙怎么了,西方佛祖涅槃才能没烦恼。”长白倒是也不藏着掖着,“天上有个辛苦的活计,仙界老大正找人接呢,我得离仙界远点,能躲一天是一天。”

    小兽好奇,“你不愿意去做,直说就是了,为什么要躲呢?”

    “哪里那么简单。”长白道:“那官职非修为高超之人不能为之,放眼全仙界,除了老大就两个人有资格接,衍云那厮天天忙着教育小黑凤凰,最近更是直接住到了梧桐山……这活计我是怎么都躲不掉的。”

    小兽皱眉:“既然躲不掉,为什么还要躲呢?”

    “能拖一天是一天啊!”长白往嘴里倒了口酒,混不吝的挑挑眉,张狂的笑笑:“这就叫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这理论同小兽始终信奉的不大相符,它眉头没松,认真想了片刻,道:“你如此讨厌这件事,不如我替你做吧。”

    长白一顿,想笑却又憋住了,赞道:“小朋友很有志气!”

    小兽疑惑道:“很难吗?”

    “我给你数数。”长白嘴角弯着,“仙界规矩,灵兽生而有灵,本就是幸事,若是以灵兽之身修仙,便会失了公平,所以你若是想当神仙,便要先投生成凡人,而后再修行。”

    小兽听的认真。

    “若要飞升成仙,天资和勤勉缺一不可,更难得的是还要心无杂念,一心问道。”长白道:“生而为人,一生所经诱惑无穷无尽,香车宝马,钱权富贵,江山美人……哪怕是天资极高之人,也需在六道轮回中滚上无数圈,辛酸苦辣尝遍,万丈红尘参破,才能离了沉重肉身,得大自在。修仙之人千千万,最后能飞升成仙的不过是其中寥寥数人……这很难。”

    小兽想想,固执道:“是很难,但也不是做不到。”

    长白一顿,笑笑,心说你个小崽子还吓唬不着你了。他轻咳一声,面色凝重的吓唬它:“你以为这就完了?当然没有!仙界仙官众多,可要能接的下这个官职,修为需得接近上神才行,上神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兽摇摇头。

    长白一脸严肃:“是天地,是乾坤,是宇宙万物的起始!当年上神创立天道,而后孕育众生,天道繁杂,生灵的力量强大而无序,于是上神身处大虚之中,以己身撑着天道——修为接近上神,这当是家家吗?”

    长白内心哼哼一声,心说这回吓到了吧?

    小兽:“……可你不是也做到了?”

    长白……长白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能一样吗?!”他站起来,激动道:“我是战神!诞于天地,天是我爹,地是我娘,元神中便含有天地之力!厉害着呢!”

    那小白泽看着他没说话。

    他以为这次终于能说动这个小死心眼了,心里松了口气,结果只见那小兽神色复杂的看了他片刻,道:“……你废话好多。”

    长白:……?!!

    第74章

    莫无醒来的时候仙君不在,他仰面对着屋顶发了许久的呆,这才懒洋洋的起身,玩外走去。

    走到仙君书案旁的时候忽而一顿。

    仙君书案上的竹简高度同他昨日入睡前一模一样,连样子都没有变一变。莫无疑惑的一皱眉,那人批了一晚上的公文,好歹也该看了一半下去,难不成司命又送新的来了?

    可昨日仙君同司命说的明白,司命也不能那么上赶着招人嫌。

    莫无心下忍不住好奇,往那书案前又凑了凑,仔细看了两遍,终于发现同昨日的些许不同来——书案的另一边放着一本倒扣的书。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伸出魔爪将那书翻过来又迅雷不及掩耳的扣回去——只要时间够短,就是没发生过。

    莫无内心毫无谴责,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他开始笑的还算隐忍,之后越笑越开,后来意识到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人,笑的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哈哈狂笑,整个人灿烂的像是株太阳底下摇摆的向日葵。

    ——那书封面端端正正的写着《清静经》三个大字。

    莫无笑了半晌,内心又升起了些别的滋味。他收了笑意,盯着那倒扣的经文看了半晌,而后才转身出了门。

    白泽正在院子里梧桐枝上理自己的羽毛,它如今回了天庭便恢复了凤凰样子,鎏金彩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的晃眼。它正理的高兴,余光瞥见莫无,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转过头去。

    昨日一人一鸟便见了面,只是这鸟这次真被他气的狠了,明明对他能来天庭这事开心的紧,见到莫无却半点好脸色也不给。莫无知道它的脾气,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同他打招呼,凤凰鸿头一扬,半点也不想理他。

    莫无忽而想起曾经做的那个梦来,梦里他落在人间,遇到还是个小道童的仙君,两人将凤凰当成只秃毛小鸡崽捡了回来,当时小仙君说对白泽这个神兽感觉亲切,便给小鸡崽取了白泽这个名字。莫无摸着下巴,低声道:“……他用自己给你取名,你怎么就没得着点他的性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