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黎慕九被细小关门声音吵醒,翻身却见身旁的丽影已经不见,她赤脚走下床,推开窗探头从二楼向下望去,雨后的潮湿的青草味扑面而来,何安娜已站在街边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阿嫂这么早就要走?”

    黎慕九明知故问,语气中竟带了些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幽怨。

    何安娜扭头回望,见黎慕九还裸着上身就趴在窗边同她打招呼,好似为了见她最后一面,已经来不及穿衫。

    望着她似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经春光外泄,何安娜不由甜甜一笑,眉眼弯成一对月:“你好好养伤,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那笑容足以融化两极千年冰川,黎慕九心中一暖,有冲动即刻跑到街上,拉住何安娜的手腕,拖住她叫她别走。

    陈训礼何德何能可将她独自占有?黎慕九心中野草疯狂生长,从未有像此刻强烈愿望想要除掉那老嘢(注),拉去填山填海才泄愤。

    黑色轿车疾驰而去,渐渐凝住黎慕九唇边的笑。

    她果然已经入戏太深,双眼被爱意蒙蔽,竟也无谓何安娜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无所谓,总归时间还长,她有得耐心等。

    ※※※※※※※※※※※※※※※※※※※※

    暗花:hei道中追杀人时的悬赏

    老嘢:老东西。有含贬义。

    第16章 炭仔

    一周后,尖沙咀天星码头

    红港雨季来临,日日乌云压顶,白日天光也好似已至傍晚,高气压逼仄住这座城,让人将最后一丝耐心都用光。

    昏暗中,角落里,一座偏僻仓库门前,黎慕九指间夹着一支烟,一点星光在这座黑暗之处忽明忽暗,她一身黑裤黑衫配耳边一只银光耳钉,静静伫立在那,身后跟着两三位古惑仔,低云映衬下好似在上演某位知名导演的警匪大片。

    黎慕九皱着眉,满身烦躁。她今日被陈训礼授意来同毒龙交易一批货,原本是早已定好的事,她不过是来接个手,谁知会在这耗尽耐心等够一个钟。

    仓库大门紧闭,只有两位面无表情油盐不进的后生仔守住大门,黎慕九狠狠将指尖火光扔到已经累积不少烟蒂的地面,一只脚狠狠踩过,发泄心中愤恨。

    身后阿笠细心察觉自己大佬耐心已经快要用光,赶忙再次出声叫嚣:“喂,衰仔,同你讲过几多次了,是毒龙叫我们来接货,扑街,你知不知你拦住的是哪位?”

    说到这,黎慕九缓缓抬起一只手,阻挡住阿笠继续说下去。

    毕竟毒龙同陈训礼有过多年交情,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需看主人,总不好闹得太过。

    突然,仓库门缓缓大开,一声朗笑从门内传出,黎慕九眯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暗色唐装的男人笑着从门内走出来,身后亦有几名高壮手下贴身跟随。

    “哈哈哈,大佬陈手下果然能人辈出,候够一个钟也能忍住开骂,你还是第一个,九姑有脑又够姜,我早有耳闻。”

    见来人身形微胖满面笑意好似一只笑面虎,黎慕九不疑有他,恭恭敬敬低下头喊声:“龙叔”

    毒龙在红港卖粉几十载,在陈训礼刚发迹时两人就强强联手,如今却突然给了黎慕九一个下马威,让她不禁怀疑其中哪一关节也许出了问题。

    如果陈训礼果真已同毒龙闹翻,那今次黎慕九也许只怕会有去无还。

    陈训礼这扑街冚家铲,果然是要弄死她才罢休。

    毒龙却笑的好似一朵富贵花,面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睛都要看不见,旁人不知不识还以为是黎慕九的某位慈祥长辈。

    毒龙此刻化身负有责任心大佬,偏头向身后的手下言传身教。

    “知不知这是尖沙咀九姑?风头这么劲,自己大佬都杀得,你敢拦住她,是闲自己命太长的么?还不快谢谢九姑不杀之恩?”

    一句话说出,黎慕九立刻变了脸色,刚才那位拦住黎慕九的后生仔倒听话的走上前,向黎慕九鞠了一躬:“多谢九姑!”

    黎慕九偏了偏身,未敢受了这一礼,口中说的话却并未退让

    “谢就不必,只是以后多长点眼色,对我不敬不紧要,不要以后坏了龙叔大事就好。”

    黎慕九一句话看似教训不恭敬后生仔,实则点醒毒龙不要因小失大,大眼强又与他非亲非故,何苦因为一位已死之人坏了两帮多年情谊。

    果然,听过这话,毒龙眼神一闪,笑容更加灿烂。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不知今日九姑找我来有什么事?”

    听这话,黎慕九一愣,她辛辛苦苦候够一个钟,给足了他面子,现在竟然明知故问问她来做什么?

    黎慕九额间一跳,按下暴躁性子温声作答:“是阿公吩咐我来同龙叔拿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