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我实在是找不到自己还需要什么,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正在浇水的林嬷嬷望着她的样子却有些想笑,告诉她:“公主不必伤心,那些寺庙里的高僧或深受佛法浸润的尼姑们都是如此,对她们来说,世间一切都算不得什么,她们心中只有道义,只有普度世人,冷心冷情,不止对你一人这样。”

    说罢,她又鼓励自家公主:“您若是真想和她交朋友,就多和她谈谈心,公主这么好,她一定会被打动的。”

    “公主就跟从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这般倒像是遇上心仪之人了,可不像您。”

    徐娘娘也接着取笑她,闹得她些许局促,只好连忙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似地站起身跑了。

    什么心仪之人。

    不过一个长得漂亮些的小尼姑而已。

    但云识想清楚了,不管她是不是尼姑,要不要升仙,疏不疏远,她跟从前那样就行了,毕竟那样一路走过来的小尼姑也怪可怜的。

    满头白发,身边已没了亲近之人,几千年来,一个人看惯生死,历经朝代更迭,只为了追寻得道升仙,想想也怪可怜的。

    在她看来,一个人的长生只是一种折磨,还不如和林嬷嬷她们一起种菜来得快活。

    于是她依旧每日时不时凑到她的窗前同她说话,瓶中的桃花谢了便换上一枝,即使大多时候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地告诉她巫族的一些寻常趣事。

    谁家贪玩的孩子不小心被猪头虫咬了,脸蛋肿得像猪头。

    林嬷嬷在街上遭人偷了钱袋,追了那人十条街。

    云识虽贵为公主,却和平常百姓没什么两样,府邸破旧不堪,自小就是从泥巴地里滚大的,每日也会乔装出门去卖卖自己的蛊虫维持生计。

    对于见惯了的百姓杂事她虽已觉枯燥,但总觉得小尼姑会觉得新鲜,于是不厌其烦地讲给她听。

    即使女子总是同样的一副表情,从来不笑,也只以表尊敬地认真听她讲,鲜少回应。

    可她却极爱每日推开窗唤她一声阿意,然后再微微趴在窗沿上看着她,笑着与她说话。

    直到好些日子之后,某一日她的说话声忽然被打断,小尼姑微微皱起眉,问了她一句:“你想好了吗?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这一日,云识的心情格外糟糕,她也很清楚地明白着,这些日子里她刻意地不去想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为了多留她些时日,但当这层窗户纸被意天海着急地戳开,一股无名的落寞感便瞬间涌上了心扉,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意天海看着她微微低下头的样子,忍不住去强调着:“你不烦。”

    可少女今日很反常,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窗边。

    直到日暮降临,意天海并未看到她带着一行人在桃树下吸引亮尾虫,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等了许久,银铃过来送药,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怎么今日就连亮尾虫都如此稀少?”

    “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公主的情蛊本就推迟了好几日才破茧,今日好不容易破茧出来,却只有一只,另一只甚至变黑了,所以她今日很低落,午时后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呢。”

    银铃似乎并不比公主大多少,但此时一副老气横秋的担忧样:“公主正值性子极强的年纪,每回生气或伤心都会喝酒,喝完酒更伤心的话就会发酒疯,完全劝不动,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

    喝完药,银铃走了,意天海却盘坐在榻上盯着敞开的窗微微愣神。

    夜里的冷风吹进来,但今夜却没人再替她关窗了。

    思绪的一瞬间,窗外却又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屋内的烛火缓缓随风摇曳着,映衬得窗外少女的脸颊醺红,甚至眼中微微迷离。

    她一如往常地朝她挥挥手,手上捏着一个酒壶,又将窗关上,音色些许醇厚地叮嘱她:“好好休息。”

    意天海眨了眨眼,可却在下一秒又听到了轻微的哭泣声,仅一窗之隔,透着浓浓的难过感。

    她微微皱起眉,终是忍不住地下了床,往屋外走去。

    肩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今日才会再次问她那个问题,但很显然,让公主难受了。

    她一介公主,应当是什么都不缺,忽然逼她想出一个愿望,到底有些为难人了。

    推开门,意天海就看到她靠墙坐在地面上,漆黑一片的夜色几乎要将她的身影给遮掩了去,只剩些许月光照亮了她的身形,还有微微没忍住的哭泣声。

    她走过去,与她并排而坐,闻到她身上飘散而来的酒香,奇怪的是,这味道不知为何让人很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