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以来,高方平马不停蹄的四处在野外查看,这个午后,高方平站在高地上,亲眼看着一些数量不多的蝗虫在蹦跶。

    这一幕很常见,只是没人能关注到这样的细节。

    在自然界有个特征是,一旦形成潮流的东西胆子就特大,基本是无所畏惧的,人如此,动物如此,包括虫子也如此。

    高方平现在紧缩着眉头,看着还不大的一个蚂蚱(蝗虫)蹦跶过来,跳到高方平的肩膀上,然后此蚂蚱嚣张的样子、在观察着哪里的草肥最美。直接无视大魔王的存在。

    高方平看着肩膀上的蝗虫少顷,伸手过去,蝗虫就很自然的站在了高方平的手里,少顷,它那强有力的后退一弹,就跑去吃草了。

    见高方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菊京抱拳问道:“相公在当心什么?”

    “蝗灾就快来了!兴许会比我想象的更快!”高方平看着下方连绵的梯田喃喃道。

    菊京顿时色变,作为一个古代人,她当然知道蝗灾意味着什么。

    “去年水灾……屋漏偏逢连夜雨,难道又要有大灾害?”高方平又自语道。

    “这话是不能乱说的,相公因何现在就武断的认为会有蝗灾?”此番也跟随在身边的张绵成道。

    高方平道:“狼一成群胆子就忒大,人同样。你刚刚看到‘这一届蝗虫的胆识’了。这就是天地给出了一个自然界密码,一个现象。通过现象,往往就能看到本质。”

    张绵成不禁愣了愣,也不知道此君这理论是哪来的,但是听来似乎有些道理,加之以往大魔王英明神武,基本没说错过什么。于是张绵成将信将疑的担心了起来。

    高方平道:“水灾之后虽然能带来良田增加,但同时也造成了蝗虫容易繁殖的环境,加之上个冬天并没有想象的寒冷,雪下的不够,冻死的虫卵极其有限。蝗虫的繁殖能力恐怖,冻死的虫卵不够,基数就大,那么蝗虫的增加是几何式的,立方式的。”

    顿了顿高方平再道:“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此番大多数人聚集在江州,为了过冬,为了建造公屋,咱们砍了太多树木。”

    “这和砍树有何关系?”张绵成疑惑了。

    高方平道:“有关系的,砍树破坏植被区,也等于破坏蝗虫生存区,被动的改变了物种的自然习性。最简单的道理就是,水灾夺走了那些百姓的生存依靠,于是他们就大迁移来到我江州,寻找生存之地。蝗虫也是一样的道理,张绵成你懂了吗?”

    张绵成不禁色变,听来又不知道是哪国的理论,然而似乎又有了一定的逻辑。

    “还有重要的一个证据。”高方平道,“你注意到养殖户的有些鸡长的特别快了吗?那些尤其壮实的鸡,所产的蛋相比其他蛋较红?”

    张绵成回忆了一下,妈的谁家的鸡大他如何知道,不过的确有些鸡蛋较为红一些,想不到大魔王连这些现象也注意到了。

    “请明府指教?”张绵成抱拳道。

    高方平道:“我攀的科技树,我是心中有数的。传统土鸡的蛋色翻红,而我麾下吃饲料的‘工业鸡蛋’是翻黄。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我直白的告诉你,吃虫子的鸡,营养结构最趋于自然、最趋于鸡的需求,这是自然食物链决定的。所以偏红的鸡蛋品质最好,现有的物资条件下人工饲料永远做不到。所以在饲料大幅推广的现在,我家制作鸡蛋糕时,却出现了许多色泽偏红的鸡蛋,这只有一种解释:今年的虫卵和幼虫比往年多了至少两个量级。”

    张绵成这下脸色惨白,真被吓死了。在大魔王麾下久了,也开始了解这些古怪词语了,他指的一个量级,那代表是百倍以上。

    “大人你明知道砍树有这样多的后遗症,依旧做了。”张绵成嘘嘘了起来。

    高方平也没有多解释,这的确是老子当时忽略了的,此外那个时候只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先解决过冬的问题、以及住房的问题。然后还有雪没下够的问题。

    “那些东西不扯了,所有的困难都是一步一步解决的。当务之急是要应对蝗灾。”高方平道。

    张绵成摇头道:“明府谬论,当务之急是报朝廷,等候……”

    “闭嘴!”高方平冷冷打断道:“什么都报报报,那朝廷把你放在这里干嘛的?”

    张绵成惊悚的道:“如此大的问题,事关民生,你不会又想捂盖子维稳吧?”

    “是的你猜对了,我打算这么干。报喜不报忧都不会,妈的你这官是怎么做的?”高方平铁青着脸,转身先离开了。

    张绵成真个是对他无语了,紧跟着也离开,快速回城了打算约了赵鼎,去找常公和范子夷要个说法,让他们去找大魔王撕逼,妈的有这么嚣张的,什么事他都想捂盖子……

    第五百六十八章 抗蝗军的战略核心会

    转运司的内堂里,知道张绵成的脾气会去找老常他们,所以高方平提前吩咐了,范子夷他们如果来就请他们入内。

    目下童贯,范子夷,常维,江南东路的所有巨头都已经集中在内堂了,纷纷不怀好意的看着高方平。

    范子夷暂时没说话是因为他一直在咳嗽,老范他身体看似越来越不好了。

    常维则是接到了张绵成赵鼎他们对关于蝗灾推测的汇报之后,老常一时无法接受的样子,正在怒斥高方平,目下已经骂了有好一阵子。

    他的态度怎么说呢,他似乎觉得蝗灾是高方平造成的。

    “童经略,干脆你来告诉他们,为何这事不能报。”高方平道。

    被大魔王点名,童贯又是觉得受宠若惊,又是尴尬。

    受宠若惊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时间没有话语权,现在还当做聪明人被推出来了。尴尬是因为将要说的话很敏感,政治意味浓厚。自从和高方平共事后,童贯有点心灰意冷了,觉得政治实在太危险了,作为武将和太监,他已经不想问政了,单纯的带兵就行。

    “快点说啊。”高方平催促道。

    于是常维闭口了,转而看着童贯。

    童贯又迟疑少顷,只得开声道:“明府的意思很明显了,历朝历代,灾害都被说成是上天对人类的处罚,有天子德行不足的意味。所以……”

    童贯到此就打住了。

    范子夷愣了愣,念着胡须道:“的确,自有人类史记以来,总是会伴随着这样的说法,至少就算在我朝,还是会有多数人这样认为的。前番发生水灾,便已经有了这样的一些言论,一说官家德行不足,二说官家远贤臣亲小人,任用了高方平这样的魔王于江州,于是上天就以水灾惩罚江南。若是此番再有连续灾害,官家和小高相公的‘天罚罪名’几乎要被坐实。于是在反对声音尤其大的现在,足以引发政治的不稳定,官家下罪己诏是必然的,此外的附带伤害,小高相公引咎辞职避嫌也几乎是跑不掉的。更严重的,但凡出现天灾,在我朝最显著的一个‘平乱特征’就是罢相,那么这样一来,小高是叔夜公力排众议抬举的……不深说了,由此引发的后果的确会很严重。”

    常维此番连范子夷的面子也不给,拍案怒斥道:“纵使如此,我也不允许你们这样欺瞒,老夫不是害怕担负责任要甩锅,事实上我不知道蝗灾会发生,而小高说了老夫就信了,若真是江南遭灾,老夫身为江南主要官员当然有责任,但不能对上欺瞒。”

    高方平眯起眼睛,有点想对老常动手了。

    汗,童贯是个武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不良少年的体态代表即将攻击了,于是急忙换个位置做,把他和老常隔开道:“几位大人都冷静冷静,说话不要过激,好好的谈。”

    高方平便有些尴尬,已经看好了角度,打算给老常脑壳上一拳的,这下只能动口不动手了,“常公,关键的地方在于你报了朝廷有什么用?朝廷是会施法杀虫呢,还是给咱们派个妖道来退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