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府库的钱还回去,这个时候暂时别得罪辽商太狠。亏空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另外差人被你抓光了,知道你要制霸要做事,老夫也承认那些差人被老夫惯坏了,不是做事的那群。”梁子美道:“所以王祖道放话了,此番判死刑的你要敢超过十个,他就和你拼了。叔夜相公也批示,这次定死了只给你五个死刑名额,另外叔夜相公说了,以你的尿性,估计这几千人全得去西北做炮灰。于是老夫和叔夜相公一起给你定论:重判的不能超过三百,其他以开除为主。”

    高方平一阵惊恐,从未听说过,判多少死刑都要名额,你们要不要这样逆天?

    老梁又喝了一口茶呵呵笑道:“方平啊,别想不开。杀人太多真的不好。北京的差人老夫当然没管好,但他们也未必十恶不赦。在天下大环境如此的现在,你把他们杀光了,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好吃好在,这公平吗?是的这不公平,按律,没谁是清白的。但你当然清楚,律法它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要想做包拯没问题,老包他好歹还能混到开封府去,然而你,大概率就此在大名府终老。就这样吧,先钱还回去,抓捕的差人开除为主,重判几个了事。至于厢军的军官,鉴于是战争时期,陶节夫也不想管你,他说了,该斩就斩。”

    “凭本事抢来的钱,凭啥我要还?要还,也是何足道他们自己掏钱还。”高方平道:“问题差人至少杀三十个,重判一千,其余开除。以何足道为首的那群闹腾走一半?”

    老梁一口茶水喷出来道:“你到底是要闹哪样,老夫看你比谁都闹腾,你还说他们闹腾。若一半官员被你请回去,当然说明北京问题极其重大。看来,你是铁心把老夫留这里和你分享权力了?”

    “好吧……赶走三分之一也行。”高方平尴尬的道。

    “然而并不行。何足道在内的三个魁首,老夫可以找其他理由强行带走,送去吏部让张商英调教,至于他爹何执中满不满意,张商英和陶节夫答应去抗住老何。老夫也会参与说服。”老梁摆出官威的敲着桌子道:“至于钱,这些主要是蔡京、皇帝、皇家各种人员的锅,你是皇帝肱骨,你理应想办法解决。当然老夫承认,老夫对何足道他们过度放纵至尾大不掉,皇帝和蔡京把府库折腾走了一半,这部分肯定是你的责任,你将来慢慢处理。另外一半被何足道他们吞了,这算老夫的锅。所以,你我这次同等责任划分,这三百多万的亏空,一方处理一部分。老夫允许你黑吃目下手里府库的一半留下,另外一半还给何足道他们。然后老夫去做他们工作,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他们明白出来混要还,他们贪污的,让他们自己掏钱还给辽商一半。”

    顿了顿他道:“大体这样解决吧,不要再讲条件,否则老夫立即让朝廷的任命生效?”

    “还有没有天理……”

    高方平叫冤的模样在说到一半,险些被老梁后脑勺一掌,老梁斥道:“瞎咋呼个啥,你又不是百姓叫什么冤?这是弱者的表现不是你说的吗?百姓有权喊冤而官员没有,不也是你的理论?”

    “主要是,小子我下意识觉得,在你们这些老奸巨猾的中堂们面前,我就是个大头百姓,不自觉的就想喊冤了。”高方平道。

    “你喊冤的话,被你无差别整死的那些人,包括现在的何足道他们,全哭瞎了。就此给老夫闭嘴吧。”梁中书呵斥道,“不许在有意见。”

    “行。我依靠和蔡京的协商以及皇帝的宠爱知了大名府,那么他们头上的那一半钱我以后慢慢解决掉。”

    高方平只得点了点头,妈的没有惊喜,事情一闹大,他们这些相爷就下来玩平衡,各打五十大板不了了之。此番打了何足道他们七十,我高方平挨了三十,算是他们的主要责任,这已经算是朝廷对大酷吏的妥协了。

    这就是当时维稳的必要啊,可惜此番最终没把盖子给捂住。

    好在,何足道在内的三个魁首被整走,也算是朝廷初步肯定了目下不能没有高方平。与此同时,没了头目,剩下被吓坏的官僚也就不难对付了。那么处理的办法当然是,高方平鼻子大了压着嘴,把他们全部维持在北京体制内,用财政养着他们。但是全部架空,全部给滚去放假喝茶,不爱做事那就永远不要做事。

    空缺的位置不重要,今年新考起的一大批等着实习呢,挑选少部分骨骼惊奇的来,交给裴炎成和王德旺调教,拉扯着慢慢也就过去了。

    这招是屡试不爽的,譬如在江州,那群蔡倏时期的官员,也大部分被高方平这样处理,其实整个江州行政区里,真正在管事的官员就时静杰赵鼎张绵成等有限几人,其余的人,该给的钱给他们,然后那些家伙和曾经郓城的赵思东一样放假,到处去旅游。

    他们喜欢旅游和撩妹,文人大都这德行。

    这些就是大宋的政治正确,不能随意颠覆。那么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得等高方平上台变法,减少新近官员数量,严格把关素质,然后把老的全部凉拌,养到他们退休,挡住他们的儿子荫补,相信有个二十至三十年后,也就慢慢的好起来了。

    任何朝代包括现代,不洗牌的话,体制的问题永远是最难触动的问题。

    权且这样了,老梁起身,打算去找那群被高方平吓坏的官僚做工作,走之前,老梁不放心的指着梁姐的鼻子道:“你负责看好这犊子,不许他这个时候外出。他被老夫暂时限制行动。”

    菊京很不服气,有点想过去把老梁一脚踢飞。

    然而梁姐还是懂规矩的,急忙拉着菊京。话说于律法层面方面,他是北京留守,现在权利在他手上。于道理人情方面,他是长辈岳丈,也可以调教晚辈。所以在梁姐看来这没毛病,只能暂时听着了。

    老梁出来后,恰好又遇到徐宁,又指着徐宁的鼻子道:“你不要进去,这个期间都个老夫安分,禁军只听老夫命令。”

    “是……留守相公。”徐宁只有暂时听着。总体上他是高方平的人,但毕竟是大宋的禁军,而且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梁中书下属。是对老梁有不少敬畏的。

    ……

    第六百六十二章 狼狈为奸

    高方平认为童贯应该改名叫“迟到”。

    此太监就这德行,他的调任文书早就下达了的。和当初江南闹灾就他不上任一样,此番是四月初,埋伏在北京之外的太监知道乱局被梁中书平复了,他这才“到任北京”。

    京畿路经略使到,纵使是高方平和老梁,也出去迎接了,在城外等候着,看着这个奸贼以一副统兵大将的姿态带着仪仗到来。

    不得不说,大太监的大将之风,是比谁都装的都好看的。

    到达近处,童贯下马恭敬的道:“卑职童贯,参见梁中书。”

    “呵呵,童节帅风采不减当年。”老梁笑着迎了上去道:“老夫这都想不起来,当年一别,至今是几个年头未见了。”

    童贯叹息道:“承蒙中书相公挂念,皆因童贯多年带兵在外。又拜了您的宝贝女婿所赐,始终不能回朝。”

    高方平一阵尴尬。

    老梁都有些尴尬呢,想不通这个太监到底是和高方平如何互动的,按常理,一般是不会这样说的。

    于是梁中书看着高方平道:“方平,你是不是惹了童节帅,往后你们再此合作,须得好好为朝廷效力。”

    童贯似乎也发现自己语气不妥,赶紧又道:“恭喜中书相公,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婿啊。”

    老梁哪里知道这童贯生气是有原因的,他作为一个江南的统兵大将,结果曾经在江州被高方平请去喝茶,派几十个刀斧手威胁。

    节帅的意思是节度使。

    大宋的节度使和唐朝不同,只代表一个军衔,是用来核算工资用的。譬如高俅老爹拜太尉前,官职就是“应天节度使”。

    尽管是个虚衔,但是对于军人也非常重要,节度使就是一个门槛。混军旅的人都把“建节”作为一种升华的指标。譬如南宋时期韩世忠看不惯岳飞的在于,妈的老子辛苦、这么多年才“建节”,你岳飞却这么年轻就做到了。

    建节的意义就是有资格统帅集团军作战了。节度使之下的人在大宋,一般都叫将军而不叫帅。

    老梁和他客气完毕后,换高方平过去搂着他的肩膀不怀好意的道:“说到身法,本府只服童帅。通常是乱子处理完了,您呼啦一下出现,这叫什么迷踪步,崆峒的还是少林的?”

    童贯一阵尴尬。

    梁中书呵斥道:“方平不得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