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童贯也跑过来,和高方平一起仰望瓦桥关,感慨道:“每遇此关,就想到我大宋那北望燕云的心思,同时想到一代又一代闭关自守、受制于人的国策。其实我之所想是,有朝一日此关在无宋军把守,就是大宋的荣耀。”

    高方平怒道:“你的意思是引得女真人来日翻了老子们大宋,自然此关就不需要宋军把守了对吧?”

    童贯险些气死,怒道:“论奸臣栽赃陷害,只服你小高,我的意思是他日一旦攻占燕云十六州,自然防线前移,就不在需要把守此关。”

    “喷错了哈。”高方平尴尬了起来。

    然后童贯知道他是故意乱喷的,这家伙有被迫害妄想症,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忌讳女真人,自始至终那是找到机会就黑女真的。

    “老童帅真想有朝一日带雄兵过此关上战场吗?”高方平忽然道。

    童贯吃了一惊道:“若在退休前,有这名留青史的机会,那当然是最大的福泽。”

    高方平点了点头道:“可能有的,只要你不在提着你那臭脚一般的北方策到处招摇撞骗,那么在我高方平治下,将来有天若对辽国用兵,你有机会上场。但你一定记住,那是我高方平的北方策,而不是你们几个棒槌的北方策。同是北方策,但路线和方式当然有差别。”

    童贯有些受宠若惊的道:“有骁勇善战的你高相在,居然还有别人上场的机会,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高方平有些感慨的样子道:“老实说我当时对皇帝写的信是真心的,我仅有的战争才华耗尽了,我也打不动了。我的舞台不是战场,真是我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那不叫保姆,那是挡住了太多人的上进机会,别人也不答应。所以老童帅你当然懂,我就这风格,真不是装的。”

    童贯愣了愣,还真有些兴奋的。仔细想想,他小高还真这风格。

    而且高方平的话说的已经很明显,若是站在蔡京的那狗屁北方策一边就洗洗睡了,所谓一朝宰相一朝人,就算联络女真的功绩再大,也不会被将来的朝廷认可。但如果是站在高方平的北方策一边,将来的新朝廷若对辽用兵,却仍旧会给老军人机会。

    “末将……末将……”童贯有些兴奋的样子在迟疑着。

    老实说他和女真人真不是亲戚,也不是范仲淹那种真关心天下的人。他童贯就想带兵想打仗,就这么简单。至于到底是打辽人打西夏、亦或者打吐蕃,对他都一样。

    原本那是心死了,近乎万念俱灰,有高方平这么一个牛逼存在,当朝还有谁能带兵打仗呢。结果这个纨绔子弟说他累了,不想领着丘八南征北战了,不想挡住别人的上进之路。

    想到此心动啊!

    然而,这小子过河拆桥的劣迹又不是一次两次那么少,是否能信他是未知的,于是童贯在迟疑。

    高方平又道:“你想多了。我当然有可能过河拆桥,但事实上现在是我说了算,你扛得住我的决定吗?既然扛不住,还会得罪我。你只有姑且相信我不过河拆桥吧,这叫少输当赢。你真的斗不过我的,别把你唯一的声望,挥霍在毫无用处的北方策上。你懂的,我在说大实在话。”

    童贯恶狠狠的点头了,哪怕将来被他坑了,也只有认了……

    第八百一十二章 燕京

    过了瓦桥关就是白沟。这个地方就犹如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一般,是宋辽双方的国界,这个地方代表着一个时代。

    寇相爷当时动员百万军民上阵,把尿裤子的皇帝也忽悠到了前线督战、以提升士气。最终博弈下来的结果就是澶渊之盟。于是这分界线,总体上保证了大宋和辽国百年和平。

    辽人兵匪马贼什么的,越过分界河进入宋境抢劫的事一直都有。但既然有国策在,动作就不会大,所以总体上是平稳的。

    到了这大雪漫天的国界处,高方平当先停止了下来,看着对面的无数辽国军伍发呆。

    童贯知道高方平又要装逼了。这头小鲨鱼是不装不舒服斯基。为了他的那些利益,他自始至终在以寇相爷发动百万军民和皇帝、为大宋博弈来百年和平作为噱头。所以呢,如今来到这国界处,这是寇老西儿的政治遗产,他高相当然是要装逼一番的。

    果然,小高很无耻的把脸扬成了四十五度角,当着刘正夫和林摅两副使,童贯这个主使,开始吹捧寇老西儿。

    如此一来,听得童贯等人昏昏欲睡。

    童贯都变乖了,但显然林摅这个棒槌不明觉厉,还在支持童贯和蔡京的《北方策》,于是林摅策马过来,在高方平的旁边侃侃而谈道:“卑职以为,寇老西儿之政策过于保守,高相如此难得的大宋新一代战神,无需如此抬举寇老西儿。”

    刘正夫比鬼还奸,戏谑的看着林摅寻思:嘿嘿你等死吧,你还以为这么说是拍大魔王马匹?拍你一脸,你林摅真的不会做官啊。大魔王这个时候使辽、且于白沟重申澶渊的正确性,就说明在对辽政策上他是极其保守的人。你个林棒棒、此番不拍在马腿上,我老刘跟着你姓。

    果然,林摅滔滔不绝的说着,高方平却已经眯起眼睛瞪着他很久了。

    林摅这才有些尴尬的停口,想了想觉得自己没错,又强撑着道:“下官以为,政策不宜过度保守,所谓的防守是不存在的,进攻其实就是最好的防守。”

    “哦,林大人果真够机智的,论嘴炮和纸上谈兵我只服你。”高方平道,“且问,进攻是拿什么进攻?”

    林摅愣了愣道:“当然是拿军队进攻的。”

    “那么军队的成员是从哪来的?军队用的装备又是从哪来的?他们吃的粮草是哪来的呢?”高方平好奇的道。

    林摅总归也是机智人士,这才尴尬了起来。

    高方平微微一笑道:“是的你没想错,这些就是批‘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论’,这根本是个伪命题。说句进攻多简单,拿什么进攻呢?都以为我是神,都以为赢得了宋夏国战是我用兵如神是吧?其实你们都错了,你们还没有民间的百姓明白。真正赢得宋夏之战的是我大宋国力,是近六年前张叔夜等相公主导的和平谈判、我大宋转攻为守,给我高方平赢得了休养生息时间,这就是防守。所谓进攻的底气,都是防守建设而来的。”

    “诚然。”高方平于风雪之中接着道,“或许没有我,宋夏国战会在黑暗泥潭中摸索更长的时间。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们,那个时期的大宋不会输,有我没我,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只要江州和京县这两个因防守而得来的工业基地存在,大宋就不会输,最终会赢得国战。”

    “明府威武霸气。”刘正夫鼓掌起来。

    高方平指着刘正夫对林摅道:“你看他懂了,你懂了吗?”

    林摅不服气的神色,表示不服刘正夫。

    高方平就道:“刘正夫你来说,再找一个防守是王道的典故来对我之理论进行侧证。”

    刘正夫很机智的想了想,说道:“祖龙始皇帝修建的长城便是证明。若进攻为王道,则反证始皇帝修建长城是脑子进水的表现,否定大地上如此多的城池存在的必要性。兵法有云,能守而攻也,这是有道理的。”

    童贯和林摅在心中大骂刘正夫无耻,论机智和奸佞只服刘正夫。这整个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料,却偏偏能被他引经据典,这样的文坛流氓实在让人恼火。

    于是没有兴致了,几人之间相互在心理破口大骂对方,表面都携带着和谐的笑容。然后带着虎头营,犹如组团出国游那般开始过关了。

    此番辽国“海关”靠边站,这不是普通旅游团,乃是提前等候在这里的辽国礼部官僚,专程负责这次大宋组团旅。

    当然手续不可免,辽国礼部依照着国书细节,仔细审查使团的每个成员,依依核对宋国人员“身份证”,然后依照国书的名字、对照宋人手里的身份证名字、特征等等。

    他们手里那份国书,就是大宋提前呈交给辽国的,就是这个原因,高方平对皇帝说名字不方便改。

    刘正夫和林摅的名字也有,因为既然任命了副使,还会有对辽国的补充文书的。同时随行的虎头营卫士也是有编制名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