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喝到夜深,尽兴而散。

    喝酒只是助兴,并不为了喝醉,所以我人还算清醒,只是李寻欢仍是不放心的将我送到房间门口。

    “大哥,你有什么打算?”我不希望,到如今,他的选择仍然是去守着不是李园的李园。

    李寻欢微微扬唇,似是早已有了答案,“我有一个十年前的约定,还未完成,”他笑着看我,“十年前,我答应了一个人,要一起去塞外,去西域。我不愿失约,所以我想,现在该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那李园呢?”他和诗音之间的事,应该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十年,足够让他放下该放下的人,该放下的感情吗?

    李寻欢道,“十年前就有人告诉我,有些事,要学着放下。”

    我苦笑,“就因为你放不下,你才是李寻欢。”

    “放不下,是因为自己给自己制了一副枷锁。”

    “画地为牢。”

    “不错,画地为牢。”

    “所以,大哥,你已经完全放下了吗?”我很认真的看着李寻欢。大概,我的表情眼神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他竟微微偏过头去,一时答不出来。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就像我说的,放不下,才是李寻欢吧。

    我伸手,第一次,以不同含义握住李寻欢的手,他抬眸看我,有些惊讶,“依依?”

    我微微扬唇,眼神却慎重,“大哥,是时候试着从牢里走出来了,若一步不跨,是永远出不来的,我知道,这一步跨出去是怎样的艰难的。但是,”我加重了语气,“我既都敢迈出一步,”那一步,是百年时间,千里空间,放弃我所熟悉的一切,“大哥,你也一定可以的!”

    就算痛苦,就算悲伤,总是有一个不愿放弃的希望。

    李寻欢回望着我,眼睛闪烁着我看不懂,太过复杂的光芒,但是,良久,他重重的回握住我的手,点下头去,“好。”

    我笑,春花灿烂,我想,梅花虽美,却该是到了雪化云开的季节了。

    虽然说好了要踏出一步,但真正怎么去做,我也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纠结了两分钟,我就决定将之抛之脑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都是要试着相处才知道到底怎样吗?是水到渠成还是分道扬镳,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去尝试着放开心胸,顺其自然吧。

    不过,既已心动,我想,我或许可以主动一点。

    和阿飞告别之后,我们两人虽说好了西行,但李寻欢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自己不在意,我却放心不下,我可不想看到他以后疾病缠身的痛苦。我固执起来,李寻欢也没奈何,最后又寻到梅二先生处,说的是幸好来得及时,若再是拖延,必定难治了。而现在,虽然严重,但好生调养,未必不能痊愈。直到这时,我才松下一口气。

    在梅二先生处盘桓了段时间,我们便按照原定计划启程。

    一路向西,人烟减少,景色却越来越美。

    十年前,我和李寻欢也相处过不短的时间,但最开始是逃命,到底少了些闲情逸致,后来又是在李园,那时候,他有林诗音。所以,也从未有过朝夕相处的时候。再后来,因为龙啸云和林诗音的婚事,虽是相处时间多,却也心情沉重。

    到如今,相处起来,却又是不同。

    看得出来,答应的事,李寻欢绝不会轻易让人失望,在放开胸怀,在拥抱大自然美景的同时,也尝试着用另一种身份与我相处。

    而相处起来,真要我说的话,小李探花也是不会让人失望的。或者说,超出期望。

    ?

    ☆、章三十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李寻欢抬头,凝望着天边的落日夕阳,“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如此的美。”

    我拍拍马脖子,“是的,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除了震撼,还是震撼,无论什么样的话,都难以形容大自然的万一。在自然的博大面前,人简直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确实,”李寻欢点头,“不经历沙漠的浩瀚,无法预见自身的渺小。”

    “但是,如此渺小的人,有时候却能创造出鬼斧神工的伟大之物。”我微笑着眨眨眼睛。

    “哦?”李寻欢挑眉。

    “准备好了吗?大哥,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可是真正的震撼到了。”

    “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

    “现在还看不到,很快就可以了,”我指指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关隘,“看,那里就是阳关了。”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李寻欢笑了,“阳关,可有好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我也跟着笑了,“到了这里,当然要喝葡萄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