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欧笑了声,不急不徐道:“家教好歹有钱赚,我是义务劳动,学生还不爱听。”

    那边原本做好了和他舌战几回合的准备,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反而愣了,哽了下嫌他无趣:“还以为你又要说教了。”

    “你这人不借机报复两句就心痒,我已经习惯了,拒绝给你开口的机会。”欧阳黎拿手机的手不方便,嘴叼着烟点火,点了好几次才点着。背风吸了一口:“怎么这么有空,公司不加班吗?”

    “别他妈提了,池子昂那个大傻逼天天来s社折磨老子。”

    提到加班黎离就来气,公司规划下半年的新项目是个大制作,剧本、演员和导演组磨合三个多月,卡在秋天正式开机。

    来年六月上映的电影今年十月拍已经够晚了,宣发跟进,后期制作差不多要八十几天,池大导演还一直没事找事,净制造乱子害他加班。

    晚上池子昂邀所有参与人员吃饭,投资的金主爸爸死也不去,饿着肚子待在公司加班,火憋肚子越想越气,言语间透着酸:“倒是你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还好,同事好相处,室友关系和睦。”欧阳黎表示自己岁月静好:“晚上我们还提起了你——”

    “提起我什么了?”

    “……送的那面锦旗。”欧阳黎补上后半句。

    “噢,跟那个陈……”黎离回忆着卷面上潦草的字迹:“陈干伯?”

    “子侑,你就算不识字,猜也猜个好听的吧。”

    “嘁,他叫什么关我屁事。”

    风将他的衬衣吹鼓,弥散了些许体表的温度,欧阳黎磕了磕烟灰:“你别这样,小陈老师人不错的,前几天在酒吧要不是人家帮忙,第二天我就上不了班了。”

    黎离眉头一皱:“你又去喝酒了?到底是谁半个月前跟我再也不碰酒的。”

    “应酬免不了的嘛,而且我又没干什么。”

    打官腔的话,黎离嘀嘀咕咕:“得了吧,你喝完断片我还不知道……”

    “你不要总是对我抱有成见。”黎离经常拿过去说事,时间一久欧阳黎不乐意了:“我第二天问过小陈老师了,他也说我什么都没干。”

    “等会,什么意思。”黎离脱离老板椅的诱惑,一下子坐直了,眉头紧锁:“你问了你干了什么蠢事他说没有?”

    欧阳黎不以为然:“是啊。”

    “……”

    最近公司的撑台艺人出了点事,黎离奔波整整两天没睡,眼底熬出青色,听完更是额角突突地跳,满胸满腔的脏话,堆积成实体的话能把欧阳黎活埋。

    去他妈的,屁的没有!

    同窗十几年,相当于和他走过了人生的一半,欧阳黎什么德性他没见过,没有人比黎离更清楚这人喝醉了是什么状态,哪怕是欧阳黎本人。

    偏偏这个节骨眼,陈子侑回来了,迈进来发现老欧不在椅子上又退到门口,指骨节磕了两声门板:“哈喽欧阳老师,课还讲吗?”

    欧阳黎笑着指了指手机,顺便捂住了听筒:“稍等我一下,朋友打来的电话,你先坐吧。”

    陈子侑比了个‘ok’的手势,坐没坐样,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不得不说每天拉他运动是有效果的,身上的肉比他们刚见面紧实了点,睡衣贴身,脊骨沟凹下一条痕迹。

    “好神奇,我学生居然自己回来了,”欧阳黎感慨。

    话筒里干喘气不吭声,欧阳黎等了几秒,关切地问:“老离,你怎么了?”

    黎离更气了:“我这边接到个文件,不说了。”

    “哦,好,那你注意休——”黎离不想听那些屁话,装成真的很忙的样子,将客套的关心利落斩断。

    a市云层稀薄,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可以直观到苍穹闪烁的疏星,夜景灯火通明,立足浮华之上,黎离无端觉得冷。

    欧阳黎的性取向在他这不算个秘密。

    别人玩泥巴的年纪欧阳黎读诗,初中黎离打架对方经过,跟在屁股后面数落他不上进。

    印象里对方桃花就没断过,能力强长得好往往有这样的特权,小到初中课桌上的温牛奶大到大学系花公开表白,排场或大或小,欧阳黎除了礼貌更礼貌地拒绝再无别话,仿若皈依佛门。

    非常偶然的场合,始于寝室只剩他们两个那晚的一句玩笑话,白炽灯关了,对楼走廊惨白的灯光渗进了一些,欧阳黎坦然自若,没半点犹豫地承认了。

    一阵默契的沉默。

    黎离在心底骂操,欧阳黎脸上平静无波,嘴边弧度还在,特别可恨地看着他说,我不会瞒你,如果你心里膈应,可以不必再来往。

    具体记不清了,黎离只记得自己压不住火,直接往那张过分从容的脸上狠揍一拳,胸口起伏着,爆起青筋怒喝:就因为个狗屁同性恋,就要我不来往了?!你又不喜欢我,老子膈应个屁啊!十年交情说断就能断,你他妈有没有心!!

    第二天欧阳黎侧脸高肿,获得一众嘘寒问暖,相反黎离出奇沉默,往他床铺丢来一管软膏,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毕业后的几年,黎离冷眼旁观他恋爱,尝试接受他人的示好,短暂地交往又分开。

    蚊虫尚存的秋夜,猛烈追求他半年的对象红着眼问,你为什么不能再对我特殊些呢?

    欧阳黎隐在灯下黑的半角苦笑说抱歉,眼神柔得像捧雨水,却没有给他一个拥抱。

    置身事外谈不上庆幸还是伤感,黎离敢对同性恋没偏见,欧阳黎就敢继续和他真情实感做兄弟,默认了彼此不会动心。

    有时候黎离恨不得在s社门口的投屏打上一段话,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持续滚动——全天下那么多给,怎么就差我一个了!

    黎离气得牙疼,咬紧牙根控制半天,一句话点操三位当事人——

    “妈的死给!”

    第二天下午,教师聚众扎在公共办公室判卷,东拉西扯地唠家常。

    有人提到欧阳黎的朋友圈,本尊上课中,只能问另一位当事人,陈子侑给手上一张卷的选做题打了满分,代替他回答:“卷子我答的,然后被老欧抓去补课了。”

    “欧阳老师讲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