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被商粲气的,云端声音闷闷,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轻轻低下头,从散落的黑发间露出她白皙的后颈,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是师姐先瞒着我的。’云端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别过头去,不让探头过来的商粲看到她面上神情,‘现在却来……说我不乖。’

    ‘是啊,我好坏啊。’

    商粲坦荡地点了点头,鬼使神差地用鼻尖蹭了蹭云端后颈,惊得怀里人一颤。

    ‘恶人先告状这种事我干的可熟啦。’

    那片白皙肌肤几乎是瞬间就变红了,商粲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松了手。云端急急忙忙地离她远了些,下意识抬手想触碰后颈,抬到一半却顿住了,只轻咬着唇别过头去。

    ‘所以端儿是因为我瞒着你才生气的是不是?’商粲从善如流地弯腰侧过头去,硬是要和视线躲闪的云端对视,‘是师姐不好,端儿别生气了。’

    ‘当师姐的,总是想耍耍帅嘛。’

    云端躲到哪,商粲就跟着把头凑到哪,一本正经地求饶道:‘去报个仇还被关了禁闭,说出来很逊的,所以才没跟端儿说的。’

    ‘……师姐又不说真话。’

    沉默半晌的云端终于开口道,投来的目光稍有些气恼,商粲却笑道:‘终于肯看我了?’

    ‘……’

    ‘好嘛,跟端儿说,都说都说,端儿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保证半句假话都不说。’

    眼看着云端又有想移开视线的趋势,商粲忙保证道:‘只要端儿不生我的气,什么都好说。’

    ‘……’

    云端垂下眼帘,长长眼睫微颤,好半晌才犹豫着放松了肩膀。商粲高兴起来,开开心心欺上前去。

    ‘不生气啦?’

    ‘……要看师姐等下怎么说。’

    ‘好好好没问题,我肯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在那之前,端儿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来?也该告诉我了吧?’

    ‘我昨天去找师父说我也想到这里来,师父同意了。’

    ‘……说的这么简单、你到底找师父说了多久?不然她怎么会同意?’

    ‘……’

    云端不语,商粲也拿她没办法,一边翻出衣服往她身上披,一边从善如流地认错:‘是我不好,不该把这事瞒着你,我以后都不敢了。’

    出乎商粲意料的,云端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要师姐能好好的。’她的声音很轻,似是含着叹息,‘比起这个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自己那时是怎么回答云端这句话的,商粲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她清楚的记得这事最后有个很好的结局。到底是看到自己两个弟子都做出了这样莫名的举动,察觉异常的望月不顾众人反对强行严查了整件事,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总之最终让那几人交代了他们曾因嫉恨而对云端暗中使坏的事实。商粲也得以免去了那三个月的禁闭,和云端一起离开了峰顶。

    真是皆大欢喜,商粲想,那都是托了云端的福。

    事到如今,她再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当时不该嘴硬。就算威胁了那几个人不许多说,但她打了人这种事一打听便知。云端一旦知道了那被她打了的阵容,那她出手的理由自然一下子就会露馅。说了那么个明显又容易拆穿的谎,平白惹得云端生了场气。

    也不知道再过个十几年,她回想起现在的话,是不是也会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商粲静静看了云端半晌,轻缓地眨了眨眼。

    “我昏过去的时候……喊了你的名字吗?”

    “嗯。”云端低低应道,“喊了很多遍。”

    “喊的是什么?”

    “……”

    云端沉默半晌,道:“云端。”

    商粲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淡然地点点头畩澕,轻笑道:“看来我真是好喜欢云中君啊,吓着你了?”

    她语气轻松,云端没有回应,只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垂下眼去。

    “那个人喊你商粲。”就算商粲的逃避态度这么明显,云端也仍执拗地追问着,“这是你的本名对不对?你和那人认识吗?”

    “认识,是仇人。”

    商粲应得很爽快,叹道:“这仇要是算起来也有好多年了,毕竟我这么作恶多端,有一两个仇人也不奇怪吧。”

    “至于名字……”商粲顿了顿,笑道,“比起那人的身份和扮成妖族的鬼族,云中君最先想问的竟然是我的名字吗。”

    “看来云中君也好喜欢我呀,是不是?”

    她的态度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背在身后的手已经用力握紧了,圆滑的指甲都深深扎入掌心。

    自从和云端重逢以来,每当商粲觉得她可以就这么和云端不明不白地相处下去时,就总会有新的问题出现,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处境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