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僵死的传声虫放入石函,吴东方又拿出了第二只,催气升温。

    “新帝继位,我司职已尽,土族圣巫之位已传给姒若,不日便要抽身远离,寻找僻幽所在隐居终老,历历种种,铭心难忘,故地留有俗物一件,与你留作纪念。”

    娰妙说话语速不快,中途还有停顿,说到此处,第二只传声虫不再摩擦翅膀。

    吴东方眉头紧皱,娰妙的语气很平静,说明她内心深处也很平静,平静到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感受,承认与他的相识铭心难忘,这种平静的确符合一个完成任务归隐山林的老年女人的心境,但这种平静也符合一个安然赴死的人的心态。

    毫无疑问,娰妙没说真话,她的离去绝不是归隐,而是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刚才的那段话只不过是为了安他的心。

    至于娰妙所说的“故地”,指的无疑是当初分别的水帘洞,娰妙要送他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娰妙说这段话的时候应该还没将东西送到水帘洞,不知道水帘洞有外人去过。

    由于急于赶赴水帘洞,吴东方放下第二只传声虫,自石函里取出了最后一只。

    “夏帝有心封你为五族圣巫,请勿推辞,五族历经先前浩劫,巫脉凋零,人丁不盛,当众寻广觅,延续血统,重壮声威。”

    正常情况下,公事一般会放在前面,私事会留在最后说,这第三只传声虫不太可能放错位置,而且根据娰妙的语气来看,这段话的确说自第二段话之后。

    吴东方压根儿就不相信娰妙是归隐去了,故此对于这最后一段话并没有感觉疑惑,这段话看似有点多余,却显露出了娰妙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她担心自己无法阻止潜在的那场浩劫,所以才让他接受册封,担当五族圣巫,尽快壮大五族巫师,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浩劫。

    将传声虫尽数放归石函,吴东方带上弓箭,土遁来到了水帘洞。

    先前的被他杀死的土族天师的尸首早就被搬走了,在洞里的石床上放着一个不大的布包。

    吴东方迈步上前,拿起了那个布包,入手之后立刻根据轮廓判断出这是一双鞋子。

    这时候可没有现成儿的鞋,都是手工做的,鞋子通常被女人用作定情信物,虽然娰妙对他始终没有过分亲近的言语,却从侧面承认了二人之间有超出友谊的感情存在。

    拿着布包吴东方心中百感交集,娰妙脑海里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也有两段完全不同的感情,这两段感情对她来说都是真切的,侧重任何一段都是对另外一段的亵渎,单是掌握这个度就足以让她无比纠结。

    确定洞中没有其他事物留下,吴东方将布包放入乾坤袋,略作沉吟之后土遁消失,他没有回金族,而是去了土族的都城,自客栈现身之后穿墙而出,凌空向南掠去。

    片刻过后,来到了娰妙存放杂物的山洞,洞口是封闭的,但打开洞口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自然不会认为娰妙在这里,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和判断,打开洞门,只见山洞正中有一堆灰烬,原本装有衣物的箱子已经空了。

    与现代的裤衩奶罩随意悬挂晾晒不同,这时候女人的衣服,尤其是亵衣和衬衣都很私密,原本装在箱子里的衣服材质都很名贵,如果娰妙真的要去隐居,不会不带走这些东西。

    山洞里残留有浓重的烟气,根据气味来判断,这些衣物是近期被烧掉的。

    通过仔细观察,吴东自墙角发现了几枚果核和几张包裹食物的荷叶,这几样东西的存在说明娰妙此前曾经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换言之,近期她是以这里为落脚点的。

    短暂的停留过后,吴东方封闭了洞口,土遁回到金族,靠坐木椅,闭目长叹……

    第二百二十章 再赴昆仑

    叹气过后,吴东方静下心,重新梳理各种线索,当日冥钊是带伤回到人间的,他是在护送辛洛魂魄穿越阴间九层重新投胎时被鬼王所伤,这就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鬼王为什么要攻击冥钊?

    冥钊和九幽鬼王都是阴间的霸主,双方此前应该没有很深的矛盾,如果双方有矛盾早就热火朝天的干上了,不会等到现在,因积怨而导致动手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单纯因为冥钊侵犯了他的领地,九幽鬼王就攻击冥钊,这也说不过去,他们是邻居,哪怕关系不是很亲近,九幽鬼王也不会因为冥钊送了一个魂魄投胎转世而冲他动手,屁大点儿的事儿也不值得动手。故此,侵犯领地导致冲突的可能性也不大。

    此外,冥钊是八层鬼王,对方是九层鬼王,如果说九幽鬼王是老虎,冥钊就是仅次于老虎的豹子,老虎可能会欺辱兔子和山羊,却绝不会有事儿没事儿去折腾豹子,因为这么做有两败俱伤的风险。双方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九幽鬼王不会随随便便就去招惹冥钊,为了炫耀武力而去攻击冥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了疯子和傻子,每个人做事情都有原因和理由,排除以上三种可能,九幽鬼王攻击冥钊的动机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冥钊做了让他非常愤怒的事情。

    冥钊不是过去争位的,他只不过送了个魂魄投胎,这事儿本身并不值得九幽鬼王动怒,除非辛洛的投胎转世严重损伤了九幽鬼王的利益。

    他们上次到了第一层就回来了,不清楚阴间九层都有什么,也不清楚投胎转世能不能人为控制,但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魂魄的投胎转世肯定不是想走就能走,一定需要经历某个过程或者借助某个载体,冥钊把辛洛送了过去,插队是一定的,弄不好还让辛洛坐了趟专列,原本能拉好几万人的大火车只拉着辛洛一个乘客上路了。

    如果火车有很多,可以不停的发车,九幽鬼王也不会动怒。如果这趟火车是给一般群众准备的,跑了就跑了,也不值得动怒。怕就怕的是这趟火车是九幽鬼王给亲戚朋友准备的,而且短时间内只有这一趟,结果让冥钊抢给了辛洛,将九幽鬼王的亲戚朋友全撂站台上了,这事儿就值得动怒了。

    九幽鬼王自然不会有什么亲戚朋友,这趟火车极有可能是他的运兵车,而火车的终点站只有一个,那就是人间。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冥钊在护送辛洛投胎转世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什么是不该看到的东西,鬼兵。

    看到了鬼兵就有可能泄露九幽鬼王的计划,九幽鬼王攻击冥钊是为了杀人灭口。

    冥钊出来之后,无疑将所见所闻告诉了姬珂,姬珂知道了潜在的威胁,自然会设法消除隐患。

    分析到现在,娰妙的去向已经很明确了,她去了阴间!

    此前他也怀疑娰妙去了阴间,先前只不过进行了推断和确认,接下来他需要考虑的就是要不要下去帮助娰妙。

    娰妙已经对这段感情做了了断,他虽然伤感却并不想继续纠缠娰妙,如果只是二人之间闹了矛盾,他可以放下架子赔个礼道个歉,但这其中涉及到另外一个男人,三角恋他是绝对不会碰的,别人难受,自己别扭。

    站在私人角度,他不想前往阴间。但是站在公义的角度,这事儿对五族九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万一鬼兵真的出现在了人间,五族一个好过的也没有,全得倒大霉。

    他回归之后,原本属于王宫的宫女和仆役调了一部分到天师府,他们很有眼力,见吴东方半夜还没睡,主动送来了夜宵和点心。

    吃完饭,吴东方回到了后院儿躺卧休息,思考问题很累人,不能长时间思考。

    第二天清晨,吴东方醒了,躺在床上继续思考昨天晚上没想完的事情,五族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没剩下几个巫师,政权的更迭导致人心惶惶,五族圣巫现在都忙的焦头烂额,在这种时候把他们拉下去帮助娰妙并不明智。

    姬珂先前曾经跟冥钊相处了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冥钊肯定会将阴间的情况详细的告诉她,姬珂对阴间的了解比他要详细的多,她下去之前应该知道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也应该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既然她已经制定了计划,贸然打乱她的计划很有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被尿憋起来之前,吴东方做出了决定,将自己的推测和判断告知四族圣巫,让他们做到心中有数,尽快重建巫师体系,倘若姬珂彻底消除潜在威胁那是最好,万一姬珂只是拖延了危险发生的时间,那他们就要做好迎战阴间鬼兵的准备。

    发展的同时准备防御,最好能在人间进行这场可能出现的战争,人间对他们来说是主场,阴间是客场,不摸底细,去了很可能会吃亏。

    做出这样的决定等同袖手旁观,任娰妙自生自灭,但这是娰妙自己的选择,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真正关心一个人,不是做些自认为对她好的事情,而是给她自由,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除了吴东方和冥月冥战,金族现在没巫师了,以前是两套领导班子,现在只剩下一套,事实证明一套领导班子可以更好的开展工作,官员的工作积极性和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在冥月和王爷率领水族马队回到金族的时候,金族已经回归正轨,各项工作开展的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