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坠入深深的空洞中,重新满身污浊的爬起来后。

    按在墙上的手掌一阵刺痛,像是被某种东西烧灼了一样,我发现眼中可以视物了,但是掌中正在不停的流血,用衣服怎么抹也抹不去,费了老大劲才包扎起来,却很快被鲜血浸透出一个诡异的图形。

    无所不在的眼睛,那是一只竖着的眼睛,藏在厚厚的青苔和积年的泥垢中,却是毫不掩饰那种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醒来……”

    我突然被摇醒,心脏怦怦激跳着,耳边传来抱头蹲的低声呼唤。

    “阿夏……”

    慢慢恢复的感觉,是一个柔软的身体,正贴抱着我,让我重新获得真实感。

    虽然已经是逐渐转暖的初春,但是抱头蹲以晚上怕冷为由,老要和我抱在一起睡,有个自荐的暖床,我自然是笑纳不谢了,虽然还没法更进一步的用途。

    所以很容易就随时随地的叫醒我了。

    “郎中,有事须得劳驾……”

    外面的亮光中,有人低声道。

    摸了摸怀里焐热的匕刃,又摸到硬邦邦的手弩冰凉触感,安心了许多。

    我看了眼,昏暗的白琉璃提灯中,是那名年轻管事的焦急脸庞。

    “什么事……”

    抱头蹲帮我套上厚实的外袍,从被褥下翻出一把短横刀,系在我的腰上皮套中。

    “有人受了伤……请郎中看看……”

    “就来。”

    我吁了口气,经过先前那些日子的各种练手,我外伤处理的手段,也已经很有些像模像样的。

    “且随我来……”

    我提着药箱,在摇曳的提灯照耀下,眯着眼睛走出棚子,打了个冷战很有些夜露思苦的味道。

    偌大的营地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靠着火塘边上歇宿了,仅有些服侍牲口的人,在添加夜料,以及牲口发出的哼哧声。

    我们宿营的是一个大村,还有防盗匪的木珊墙,所以花了些钱后,就有屋舍和畜棚可以使用。

    不过房舍毕竟只是少数,像我和抱头蹲,直接睡在草棚下的大车里面,三面都与遮挡,前后再用席子一围,就能隔绝大多数声音和视线,用被子裹起来也能好好睡一觉,大多数人是还没有这个待遇的。

    条件好的可以打个帐子,挤在一起休息,差一点的靠墙根铺条毛毡,一端系在墙上,一边用石头压住,躺在小小夹角里面睡一觉,至于那些杂役脚夫什么的,他们只能找个平坦的地面,铺下衣服裹着块布,就着一晚上。

    身份阶级的差异,就这么体现在这些黑暗的角落里。

    周围停着十几辆大车主屋,原本是祠堂和土庙的缘故,所以虽然露出失修和颓败的痕迹,但是格局和空间,修得比其他建筑更大更宽敞一些。

    还没进门,我轻易的就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以及一片被惊醒起来的人脸上,各种茫然、彷徨、惊疑、不知所谓和焦虑的各种表情,随着散发出来的异味和隐隐的不安,弥漫在空气中。

    在此之前,祠堂内后部的小间内,就已经发生过一番争执。

    “为什么要找一个半道加入的郎中……”

    “因为他是我们现下唯一所能找到。”

    “必须给他们处置一下……”

    “除非你想让人带着满肚子想念,伤重而死……”

    “那些人把拦截的力量,主要都布置在海上了,走陆路,反而成了一招险棋……”

    “但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眼下,我们能可以调用的资源,不多了,必须珍惜每一分宝贵的力量……”

    “地方官府也不能尽信,利字当头昧没起心来,可比那些匪类,更黑的多啊……”

    穿堂过厅,绕到原本供奉这神主牌位的木龛背后,被临时设置的布帘子遮起来的单间内。

    然后我就看到了,年轻管事站在一起与护院队长和义从头子,他们表情复杂的紧盯着我,仿佛是要从我脸上看出花来。直到里面呻吟了一声,才赶紧把我带了进去。

    看到摊在塌子上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到可有可无的人,我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虽然我是个假冒的三脚猫郎中,但是在梁山这个强盗窝呆的久了,也能轻易分辨出,对方身上的这种创伤,可不像是什么意外或是失手,能够造成的。

    那翻卷起来的皮肉和见骨搽的断指,可不是什么走路不小心失足或是骑马过快跌倒摔出来的伤势,而是用沉重的刀斧之类较重的兵器,死命狠狠砍劈出来的。

    而从只能侧卧的对方前身,一直蔓延到肋下、后背的伤创形状和位置,更像是惨烈拼杀的结果,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以及远程弓弩的袭击。

    有能力造成这种结果的任何人和势力,都不是好善于的,更别说那些普通的盗匪之流,看来我似乎又卷入了什么大麻烦中。

    格外的优待和关照,果然没有什么好事。不过已经到了这里,容不得我退缩或曰反悔什么的。

    我一边平静着自己的心情,一边打开药箱,露出一套用皮具固定在箱盖和上层,各式各样的细小刀具,还有针线和剪钳之类,都是我在路上收集和动手改造而来,医疗用具。

    像弯头剪是脂粉铺子里买来的,修饰眉毛的长剪,然后在铁匠铺烧红打弯的;几种规格的手术刀片和弧形针也是五金匠那里,专门定制的;止血钳和固定器,是从阉割匠的工具里,挑选出来改造的。

    借助整理这些器具来初步理清思路,然后才装模作样的套上最里层的皮质手套,在不接触的情况下,查看起伤者的情况来,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专业一些。

    “滚水,炭火。”

    初步判断各处伤口的大小分寸,可能内外出血风险和处理的缓急,我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还有撕成指条宽的棉布,绸的不要。用滚水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