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套近乎……”

    年轻官人喝斥道。

    “你这不是老让我为难么?”

    “我这不是还没怎么开张么……总到不能叫我原样在搬回去……”

    “你这混蛋小子……”

    一个叶子包的东西丢偷偷丢给他,却是一个掌大的饼子。

    他已经被这位官差鹏举多次驱逐,猫鼠游击的都熟络了起来。

    “今个儿怕是我最后一次赶你了……”

    名为鹏举年轻官人有些伤感的道。

    “怎得说呢……”

    陈渊稍稍的一惊,又嬉皮笑脸讨好道。

    “你莫是说笑吧,我还指望哥哥照应我的生意呢……”

    “都亟府贴出榜告,说国事艰难,要开源节流,其中一项就是裁撤流外品的诸员役使。”

    “我等这些城管、驿卒之辈的杂流亦在其中啊……少不得也要另谋生计了……”

    “这可怎么办啊……”

    须不知,最早的城管可是相当遮奢人等的行当,为梁公一手所创,专选健壮良家子,而披挂带兵巡守两京十三府。

    而以两京序列最为煊赫,号称天街带刀,因为作为左右金吾街使的下属,他们有肃清天街左右的职责和本分。

    又有民谣,“不怕净街虎,不怕执金吾,就怕城管府”,因为号称净街虎的不良汉、不良帅们,出身微贱,而对于市井小民来说,也就管是些鸡毛倒灶的琐事。

    而高高在上的执金吾存在,距离他们的日常生活,又实在是太远了。

    只有作为诸多名城大邑中,专司镇暴定乱清障巡路的城管,才有在城中最大便宜处事的权责。

    只是乙未之乱后,作为城管的地位和重要性一直下降,管辖也从金吾、监门的禁要四卫,转到了诸卫军,又转到京兆府,最后下配到县治内,原本留选老兵的传统,也变成了各种不良出身,充斥其中的低下差事,配属的带刀和皮甲,也变成了不值钱的布衣和短棒。

    职分更是缩水到,只能在街头驱逐一下占道的小贩摊位。但好歹比常人还能吃饱和多混些油水的机会。

    可是眼下,显然连这一点存身的编制,也要没有了,不由让人大为蹉跎沮丧。

    “大不了去投军,我就不信只要手足健全,就不会没有了活计……”

    名为鹏举的官人,强作笑颜道。

    第59章 偶然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杆斜……”

    作为人类建设的宏伟工程之一,虽然只是季节性的产物,每年都需要重新铺设一次。

    但是层层叠加一直蔓延到青白色的大江中去,重做浮动桥桩的船只,看起来如同一条探江长龙,横跨到天边去,蔚为壮观。

    而桥梁两头,曾经连接的是大唐最鼎盛的辉煌时代的造物之一,号称十马并通,往来无畅的东南直道。

    看似波幅很小的大江奔流,近看却是涌流激旋,自有一种把人的灵魂,都抽吸进去的悸动。

    踩在粗大圆木支架铺板而成的桥面上,虽然来自江流中那种激荡和震颤,依旧能够冲击到每一个经过上面的人。

    两边粗绳和立柱联接成一段段护栏,也只能提供某种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作用。

    因此,每一个人刚上桥面的人,都不免两股战战,脸色苍白或是发青,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但是逐渐习惯了这种振动的波幅和节奏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了,起码比起渡船的颠簸,却又不算什么了。

    每一个过江的人客,都要交五百钱的,牲口和车驾另算价钱,光是每年短短几个月的史鉴,就可以坐收到数十万缗,更别说因为桥渡所产生的江市和各种服务需求,所产生的厘金捐税。

    这也是那位淮扬副总管不大的治下地盘,却可以在水陆养兵治甲,号称淮南强镇之一,的重要收入来源和基础。

    在事前准备足够的水和食物后,因为各种磕磕绊绊的原因和理由,漫长的渡桥几乎是花了两三个时辰才能走完,从走下桥板的那一刻起,就算踏上江南的土地了。

    落地之后,脸色发白死死抱着灰熊猫,不敢往两边看的抱头蹲,依旧不肯下来,我也只好由她去了。

    虽然是同处一个纬度的江北江南,风物和气氛上就给人感觉,大不相同了的意味,虽然还是近似的人和事物。

    这里是已经老巢位于建业的江宁军,下辖的势力范围,名义上也是与江都的淮扬副总管,互为敌对势力。

    但是实际情况就是另一回事了,踩着湿漉漉的沙岸,我们看到的不是盘查森严的军士和营寨,而是一座舟船云集的江畔集镇。

    随着第一批人客踏上江南之地。早有各种招揽客商的当地人,蜂拥而至,大声的兜揽招呼起来。

    从游商小贩的香花果子,到酒食宿店车马行栈各种需求,热闹纷繁的让人很有一种身处太平光景的错觉。

    如果你能忽视桥岸边上的集镇外,如同乌鸦一样黑压压盘踞在野地里,乞食或是等死的江南难民的话。

    如果没有找到足够数量结伴同行的同伙,这些看起来无助且绝望的可怜人,说不定就会变成落单的旅人,最可怕的噩梦和威胁,对此我早有切身体会了。

    作为乱世最常见的衍生物,他们总是杀也杀不绝的,驱逐也是驱逐不尽的,因此当地的控制者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隔绝在名为局部秩序的孤岛之外。

    满街上持弓跨剑招摇而过的商旅之流,则是最好的写照和背书。

    昔日贯通江桥南北两岸,客幅云集攘攘不绝的东南直道,如今只剩下一些连岁月也无法彻底摧毁的残损基址,埋没在荒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