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他她突然站了起来。

    “诸儿郎……”

    “诺……”

    “即刻起,连我在内上下,唯林君是从……”

    “须得听令,违者立斩……”

    这女人的决断,比我想象要快,我本以为她还会犹豫再三,或是避开我们先内部协商或曰鼓动一回再说。

    虽然只是暂时的服从,但是还是很难不让人生出好赶来。这是一个有理有节,可以交流的对像,让人不免松了口气。

    如果他她真要是那些遇到状况就不免歇斯底里,或是情绪大于理智的所谓寻常女流,那我只有拼着翻脸,发动一些事先的小布置,比如藏在火塘里的伏笔,或是安放在悬梁上的东西,先挟持拿下再说;或是放弃掉牲口和大车,冒险冲出去,也要甩掉这种坑人不悔的猪队友,山丘背后虽然陡,但是上不来,攀着绳子滑下去还是比较容易的。

    “第一步,先把外面警戒的人,给换进来吧……”

    我看着那些明显缺乏足够信任的面孔。

    “我们需要珍惜每一份力量……”

    他们更多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摊在地上的若干名伤员,显然其中一个有他们曾经的领头、队长什么的。

    “还不快去……”

    陈夫人厉声道,这才变成起身奔走的动静。似乎坐下来休息的片刻,让疲累不堪的他们变得迟钝起来……

    “不用去了……”

    站在梁上警戒的伯符,突然道。

    “他们已经来了……”

    刹那间破门一下子重新洞开,带着大泼的雨雾和冷风,以及裹挟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撞了进来,让火光和温度以下黯淡了许多。

    然后清点兵器和物资,在不影响建筑结构的情况下,搜罗和拆除一切可以用的东西,比如绘制精美漆画的木质壁板,被我们捆扎钉置成简易的盾牌,神龛里的环十字碑,也被推倒拖到门口,用来压住残破的大门,确保它不会轻易倒下。

    我们居高临下又有建筑的掩护,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我们人手的不足,相比之下雨水对对方削弱,却是显而易见的。

    视野能见度和雨水的打湿,将让他们的弓弩难以发挥应有的作用;雨天又避免了被外部火攻的风险。被雨水浇淋湿滑的阶梯,进一步将神堂,变得格外易守难攻。其他方向虽然有土坡可以攀爬,但是在雨水的冲刷浸润下,爬上去不会比乌龟更有效率多少。

    对方是如此志在必得,以至于不惜客服这些恶劣条件,也要强攻上来。留在外面警戒的人,只来得及掏出一个重伤的。

    完好的生力军有七个,虽然他们已经很疲累,但是考过或喝了热汤之后,多少缓过来,能站立的轻伤者有四个,多少能驻跟矛,充当一些辅助作用,剩下是不能大动的重伤者五个,但是他们可以布置在四角,用来传话和警戒室内。

    他们都归在韩良臣手下,按照各自报出的专长和武备状况,进行适当调整,我这里五人众则有伯符带头,和轻伤员一起充做预备队和辅助。

    我和抱头蹲,还有陈夫人及她的老仆,外带两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年轻族人,一个山羊胡的中年账房,充做第三梯队,烧水熬汤,照看伤者,准备更多的柴禾,将布片割成一条条的绷带,或是将残断的桌案登腿削尖,或是将包起来的碎瓦断砖扯到梁上,成某种陷阱和阻敌的小机关。

    “这些机关工巧之物,也出自林生么啊……”

    “略懂而已……”

    我谦虚道。

    第70章 入死

    哗啦,雨水混合着鲜血,顺着破陋的瓦顶,泼洒下来,将地面浇的更加湿滑。

    敌人已经爬到我们头顶上去了么,我抬头看着头顶的位置,随着扩大的漏水和吃痛的声音,布置在顶上的最后一个机关,也宣告结束它的用途。

    我抬起手,对着被卡在瓦顶的那个面孔,不慌不忙的扣了下去,抽搐的肢体垂了下来,第三杀到手。

    各种血见得多了,杀人也就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特别是多数情况下,只要对着破口外面出现的声音和人影,将矛和刀剑毫不犹豫的捅出去的时候。

    陈夫人抿着嘴唇也就发白,她两个年轻的族人,都已经带上不同程度的伤势,倒是那个我不怎么指挥的动得老仆,倒还是龙精虎猛的样子,只是手掌指节上的崩裂伤口,昭示着他也不怎么轻松。

    墙壁,突然出现了蛛网一样的纹路,然后是大片剥落的龟裂,冷风和一个破口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不断的崩裂扩大,露出一个木桩样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从哪来找来撞墙的东西,有是如何齐力扛着爬上这湿滑的台阶,不过随着新出来的突破口,我知道,我们的麻烦大了。

    但是我喝止住几欲冲上前去堵口的预备队,因为随即几只外面攒射的箭矢,就像是幽灵一般的从我们身边搽过。

    待得片刻的死寂之后,破口怒吼着猛然蹿出好些人影,然后我牵动梁上的布置。

    大蓬额瓦砾夹杂着尘土,顺着他们冲出来的上方,倾泻而下,顿时将这些恶徒笼罩在呛人尘灰中,大声的咳嗽和被砸头破血流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也让他们一时失去方向,拥踏挤撞在一起。

    杀,五人众怒吼着,双手挺着数只长矛,猛冲捅杀过去,甚至不需要刻意需找目标,就轻而易举在狭小破口中涌出来的人影上,乱刺乱戳出一片惨叫连连。

    然后飞快丢下留在体内的碍事长矛,操起家伙进入贴身的搏杀中。

    挥舞肉钩的崔屠子,当即就勾倒一个,另手飞砍在露出来的脖颈上,当场就了账一个,钱水宁抡足了包铁棍,直接敲的一个贼人满头红白碎溅在墙上;燕九儿斩腿掀翻再剁头,上中下三路正好配合。

    张大牛则挥舞着几个啵啵燃烧的柴火,有些手忙脚乱的丢到他们头上去,烫的一阵哇哇乱叫。

    剩下的人乘机推着桌案重新顶到了缺口中去,隔着间隙有刺倒几个试图阻碍的身影之后,似乎投入人手不足的对方,就放弃了这个突破口。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我们的防阵就更加捉襟见肘了,因为损伤惨重的对方也发了狠,将全部力量集中到了正门前,几乎不惜代价的攻打起来。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捣击声,连韩良臣都不得不从旁边支架上跳下来的时候,残破不堪的大门就彻底崩碎开来,再次被扩大的裂口中,出现手工扎制的彭排,硬顶着门内刀枪的劈刺,气汹汹的挤了进来,气势如虹吼叫欢呼着,一口气将我们的人逼的节节后退,距离门内二十多步的地方。

    而当他们兴高采烈的冲到一半的时候,爬到梁上的尹小眼和抱头蹲,拎起专用的秘密武器,开始往斜下方投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