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短暂停驻的乒乒声,铅丸集中打在当先两人身上,顿时飙出四朵血团出来。

    然后是骑兵手弩也被他们从马背上翻出来,不慌不忙的上弦,扣发到人群中去,就像是猛然一顿,又有三个身影扑倒在地,顺便绊了一圈人,显然是被刻意选中。

    稍迟一刻,另外两位车夫空手的一位,也掀开座板从暗格里操出两把连弩,压下拉杆开始哧哧有声的放箭。

    这时马车已经完成掉头,在另一名车夫的驾驭下,开始小跑起来,重新拉开一段距离。

    接着我也加入他们行列,端起另一具空置弩机,用力压下拉杆,听着短矢入槽的摩擦声,对着那些漏网之鱼,一口气往复扯动,将五只装的箭匣,全部射空出去。

    最后是当他们返身举刀追砍回去的时候,只剩地上十几名尸体或者是还在呻吟的贼人,以及四散奔逃而去,却被从背后砍倒,或是飞标刺杀的零星身影。

    不过四名骑从护卫,并没有离开我太远,又返身回来,毕竟对他们来说,我的安全才是首要的,其次是,狭小密集的街巷对于骑兵来说,未免不够友好。

    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遭遇,也就是十几个呼吸而已,但却完美的诠释了,面对无甲短兵的近战目标时,什么叫做零伤亡的放风筝式拖杀法。

    那些凶徒的尸体被简单的搜索过,活口都被拖到一边,留下两个伤最轻的,其他全部剁脖子弄死。

    然后我们又搜查巷口,贼人冒出来的院子和房间,这是一个废弃的小染坊,朽烂梁柱和檐角,满地积灰,除了墙上有人跳墙逃走,所留下的脚印和新鲜落泥,显然是属于某个漏网之鱼的。

    这时……在一个柴堆后面,传来些许响动,一名骑从护卫警觉的用骑刀插入,猛然一挑,纷飞滚落的柴禾中,并没有预期挑出来袭击的人影。

    然后,我们发现了贼人留下的大礼包,一对衣群华贵,被五花大绑,塞住口舌的母女,正惊恐万分的望着我们,眼中满是泪花。

    我不由蛋疼起来,我又卷入什么是非里了么,这可不像是什么简单的绑架案。

    第97章 厚积(四)

    广府外围。

    作为大都会的阴暗面之一,总也无法禁绝的灯下黑,成为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各色外来族群和黑户口,海内海外的罪犯、亡命、不法之徒和地下帮会,各种藏污纳垢之地的沙区镇,无疑是其中的典型之一。

    虽然它位于瑞石和平石两个大区之间,最初只是一条河流冲出来的沙洲上的一个小渔村,然后用走私和其他的非法勾当作为养料,在城乡的夹隙中,迅速发展处偌大一片不停想歪扩展的灰色区域。

    虽然广府的大多数国人,会刻意遗忘和忽略这些地方的存在,至少在任何的官方记录上,也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地区的,但是它又像是一块城市外围的介藓一样,顽强的在历次统治者的打击和清理中,坚持存续下来。

    因为是大都会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污秽和残渣、废物,都会在某种奇妙惯性和自然规律下,被集中到这里,然后以另一种面貌和方式,继续滋生下去。最初这里只是处理垃圾为业的各族贱民,自聚而成的村落,然后就变成了真正的。

    而每年通过各种海舶和贸易活动,而滞留在广府的外来人口,以及数目庞大的走私利益团伙,为这里提供了各种源源不断的活力和新血,而通往外海的河流支系,则总能带走那些失败者和被压榨的已经没有丝毫价值的残渣。

    因此如同那些大都市阴影下的法外之地一般,这里最显著的外观,就是。

    各种如同露天垃圾一样,胡乱堆在一起的各种肆意搭盖的建筑,狭窄细密如蛛网的大小巷道,时不时深一脚浅一脚的浸没脚踝,或是溅满下身的污水横流,是这里最常见的正常状态,歪歪扭扭的沟渠中,一天到晚漂浮着各种动物,或是不明生物的器脏,甚至是还没有彻底死掉的人。

    黑街陋巷的阴暗拐角处,总是不缺乏各种全天候上演的丑恶行为。也只有像老鼠和蟑螂一样的人儿,才能在这种环境中,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这里虽然没有法律和政权的存在感,但是自有其丛林法则和行事规矩、风格,无论是匆匆来去的过客,还是出生在这里的本地人,都会用最直观的体验,感受到这一点。

    阴郁的天空下,刚下过一场毛毛雨,并不能这里的空气变得凉爽一些,反而变的更加闷湿了。

    挂着红鲤鱼脱漆招牌,在风中摇曳着,虽然只是一家不大的酒馆肆子,却是可以提供最廉价的酒水、食物,住宿到妓女的综合性场所,同时为那些仅有微薄收入的底层人,提供一个低廉的去处。

    在这里只要几枚铜元买杯不知道掺了多少水的浑浊劣酒,就可以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厮混一夜,然后才在天色发白钱被打烊的店家给丢出去。

    被这座城市吞噬了青春和积蓄,只剩下残渣的农家女兼职的女侍,脂粉都掩盖不住的老娼妇,在这里都有自己打额一席之地,起码在皮肉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被彻底挥霍光之前。

    一个兜帽海客,穿过大白天依旧是人声鼎沸,乌烟瘴气的拥挤厅堂,巧妙的避开数只乘机想要从他身上占便宜,或是留下点什么的手臂,和满脸风尘的侍女兜揽,轻车熟路的踏着吱呀作响木梯和楼板,来到了最里的一间门前,突然狠狠捣了几下。

    门自然开了。

    “真是好胆……”

    小隔间的局促狭窄,并不能妨碍他,海客跨过满地的垃圾和盘盏,又扫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这才盘腿坐了下来。

    “康纳罗布,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名为康纳罗布的汉子,敞着上身仅着一条裤胯坐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团油乎乎的烟膏。

    身边熟睡娼妇的皱皮和青筋,就算是墙灰一样的厚粉底,也遮掩不住。他也已经不再年轻,身上的肌肉开始松弛耷拉,满脸胡须拉渣,眼窝深陷。

    “手下船工散了,船也没了……”

    “许诺的酬赏也没拿到手……”

    “你现在的身价,可值一千缗……”

    海客提醒道。

    “大公子回到广府,藩内那些国人、家臣,都争着和那人去表忠心,示好了……”

    “少不得有昔日的旧识,就把你的行踪给卖出来不是。”

    “真是太看的起咱了……”

    康纳罗布打着哈欠道。

    “这条街上,找人捅一刀,也就大抵一缗钱的作价……三刀以上还可以还价呢……”

    然后他自嘲了起来。

    “若是一千缗的话,大抵可以让我在这里花到死了……”

    “你倒是没心没肺的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