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再次身不由己的被人当枪使,被卷入某种政治立场的纷争中,起码这次无论火器新军成就与否,我不得不站在某些传统军工营造产业集团的对立面上了。

    走出来我,我的脑子里,还在继续回想着。不过,我有拒绝的余地么。

    所以正统性,是一种政权长期统治下来形成的心里惯性,不是倒行逆施到实在天怒人怨,或是彻底失去自身维护机能,放任天灾人祸折腾的让大多数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是不会那么轻易从内部动摇的,而寄附在正统性上的官方身份和权威,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哪怕它再腐朽,再堕落,再怎么不堪,在封建王朝整体的权威没有被眼中动摇之前,大多数老百姓还是畏之如虎,想办法忍气吞声的苟活下去。

    我虽然做的事情,严重违背统治秩序,但是也需要这个身份和行事上的便利,对方显然知道这一点,虽然被划定阵营捆绑立场很不爽,但这是个不得不接受的阳谋。

    在体制内做事情,有利也有弊,有利的话,可以用比较少的代价和现成的基础,从体制内调集和获得足够的资源,在较短的时间内,来部分实现自己阶段性目标的某种捷径;

    但是弊端是,在体制内不可避免的要收到来自上下因素的影响,必须话费大量精力和资源,用来维持各种关系和巩固自身,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纷争和利益矛盾,因此还要寻找利益同盟和靠山,用部分妥协和代价,确保自己的成果不给人轻易夺走,或是平白为别人做了嫁衣。

    相比之下,加入军队体系,特别是一个利益倾向比较接近的主流派系,显然是一个诸害取其轻的结果,毕竟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和爱恨,起码在我自觉羽翼丰满之前。

    一边想着,一边才发觉走到有些陌生的地方来,这个园子颇大,至少数倾之地,还有无数山石花木园池分隔期间,不过显然我还没走出宴乐的范围,可以看到些许条桌和闲坐的宾客。

    之前只喝了几杯饮子,又陪着主人家说了好一会话,有些肚子饿了,本能的想找点东西果腹,找快盘子从桌沿上扒拉几根栗米火腿炸的金丝卷子,一份生菜包着的奶油蟹黄羹,几片蒜蓉浇鳝丝,躲到一丛罗汉竹下,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不顾形象什么的先大快朵颐一番。

    我忽然看看一个高大年轻的侍者,匆匆走了过来,有些口渴的唤住他想要杯酒水,却发现对方仿若未闻的径直走了过去。

    我咦的一声,放下盘盏有些好笑,居然被人无视了,却是有些感觉到不寻常,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奴仆,也不会这么慢待宾客吧,除非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情。

    我生出几分好奇,轻步跟了过去看热闹,对方对这里视乎比较熟捻,走的地方也是尽量避开人多和光亮之处,七拐八弯的差点就把我甩掉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犹疑的站在一个修建过的花墙之前,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起来有些硬朗冷冽的味道。

    我这下可以确定,他实在不像什么仆人,因为也太不专业了,没有那种悠久世家之仆熏陶到骨子里,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的礼数和恭顺服帖,还有处变不惊的淡淡自持,而是充满某种浮躁和焦虑的味道。

    然后突然人影翻动以下,居然身手敏捷的从花墙上翻了出去。我忍不住靠了一声,难道这种高档的宴乐场合,也有闯空门的么。

    年轻男女低声说话的动静,却听的不大清楚,然后越说越急促,似乎有些争执起来。

    然后我听到另一些动静,几个身影慢慢的度了过来,虽然同样穿着青色细稠的仆人衣冠,但是同样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因为这几个人身上,身上那股子久于行伍的杀伐气息,别人不好说,我隔着老远都能嗅出来。

    他们自然的兜成一个扇形的包围圈,径直将我所在方位也囊括进去。

    见鬼,老子的厄运光环,都能蔓延到这里来么,可惜身上没有什么武器。

    第130章 宴终与插曲

    抓奸?还是某种陷阱,该死的恰逢其会?

    我脑子中转过数个念头。

    看着他们拿出绳子,还有小心往手上布条倒的小瓶子。

    我下了一个决定,轻轻站起身来,用最大的力气扯开嗓门。

    “有刺客……”

    然后奋力拍打摇动树丛,做成某种比较激烈动静。

    那几名可疑的仆人,果然愣了下脸色大变,对视之后毅然分出一人向我的方向,其余人加快速度冲入花墙背后。

    不过这一耽搁,足以惊动那对男女了,只听得后面激起一片打斗和叫骂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和低低的惨呼声。

    随着逼近的脚步声,我早已身体伏地,用系好竹根的腰带猛得一扯,重重绊了跟头。对方似乎训练有素的几乎单手撑地,另手摸向后腰,就要扭头过来。

    我怎么会让他如意呢,猛然扑压到对方背上,按住那只已经抽出半截兵刃的手臂,全身的重量几乎被我撑压在那一个点上。

    只听得猛烈挣扎的对方,闷哼一声,被压制的手臂发出某种骨节脱臼的咔嚓一声,却是放弃了这只手拿取武器的努力,另手反撑着拼命翻身过来,却被我反座这着用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肘尖上,就听的再次惨叫一声,翻过半边的身体,再次失力扑在地上。

    接着我又是几下石头,砸在他后颈上椎节上,彻底昏了过去,这才喘了口气,重新站起来。

    回到广府之后安逸下来,带着抱头蹲一路逃生炼出来的本事和反应,却是都有些生疏了,稍微这么剧烈运动一下,不免免气喘吁吁了。

    安逸的生活果然容易消磨人的体能和意志啊,我摸了摸他的身上,只找到一把半尺匕首和一些不能证明身份的零碎。

    重新关注到花墙后面,却发现打斗似乎已经结束了,花墙也被撞倒了半边,两个身影顺着崩碎的砖瓦,倒在地上。

    就见一名仆人打扮的可疑人士,正用手臂扭住一个裙装女子的脖子,慢慢倒退了出来,跟着他一起走出来的,赫然赫然还有之前的年轻男子,身上略有血迹,双手持匕,看起来颇为犀利的样子。

    只是双方都是仆人的打扮,让这个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只剩下被挟持的那名女子,泪汪汪的望着对面。

    人质挟持?我嘿然笑了一声。这时候灯火通明的中庭方向也有了反应,各种摇曳的灯火和声音嘈杂的赶了过来。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主人家吧,不宜再参与更多了,我这么想转身过去。

    “放人,你走……”

    年轻男子惜字如金的喝道。

    “你还是放下吧……除非你舍得么?”

    那名挟持者,用匕首在华容失色的女子脸上,轻轻蹭刮着,那种凄婉无助的样子让人无比怜惜,但是还是一声不声。

    “住手……”

    这是那名年轻男子的声音。

    “不可……”

    却是被挟持女子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