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在围攻婆罗洲商团的驻扎点,好在源九郎带来一批本家的武装力量,原本准备护送我带回来的特产和辎重,却不巧赶上这遭,才勉强将他们挡住,却也没法做更多的事情。

    这两天,随着那些官军越聚越多,越发岌岌可危起来。

    “我们马上可以回家了……”

    片刻之后,我对着聚集起来的将士们高声道。

    “本家的船团数天前已经在港中候命……”

    听到这里,底下顿时有些骚然起来。

    “可是,有一部乱兵围住了那里,想要连人带船都抢个精光……再放火烧掉……”

    我突然一挥手。

    “我们该怎办……”

    “杀他个娘的……”

    “杀他个娘的……”

    “杀他全家……”

    士兵顿时中响起几声,然后变成某种成片的呼喝声。然后又变成汹涌淹没过堤岸码头上的怒潮。

    在这股怒潮面前,无论是抢劫的散兵游勇,或是正早作恶的暴徒,都像是被大浪冲刷过的沙粒一般,霎那间滚卷部件,或是变成一团无法辨识的肉泥。

    我们就这样气势如虹的冲过去,一只冲到了港湾的另一端,才在号子和口令声中稍稍放缓下来,小跑着重新整队。

    如此大的动静逼近,对方也被惊动了起来,顿时在街道中涌出来了许多官军,却迎面撞上教导队的骑兵,被冲了个七零八落,然后步队紧随而上,用刀矛的猛烈戳刺,将那些漏网之鱼收拾消停。

    我们就这样一口气击破了至少三阵人马,仓促迎战的防线,跟随的铳队神都一枪未发。然后我们在第四阵,终于遇到了真正的阻碍,教导的骑兵也被重新逼退回来,其中已经少了十多个身影。

    然后我也看见了这些严阵以待的敌人,那是一些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静默而整齐列队,手持大牌枪槊林立的披甲之士,在他们面前,赫然还有十几具倒下的马匹和尸体,显然是在街道收拾不住,径直撞上去的牺牲者。

    刚刚完成突杀而沾血的尖槊,甚至没有丝毫的抖动,他们的装备和气势,可比起之前我们遇到那些官兵精悍多了。

    居中指挥的是一个的面容苍老的将领,斑白的发髻从他的头盔里漏出来,毫不见佝偻的身姿,笔挺的站在海风中,就像是棵饱经沧桑却已然铄毅的苍松,眼神交错中,直接断绝了双方喊话交涉的可能性。

    随着他挥下的手势,静默的军阵忽然动了,就像是精密校对磨合过的机器一般,向前缓缓动了起来,这是街道两旁的房顶上,也出现了许多手持弓弩的身影。

    而在这道军阵的背后,就是那些站在临时堆筑的高台上,衣甲光鲜的军将们,正在指手画脚,大声谈笑着,各种口沫飞溅,恨不得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领头的。

    最好的战术,当然是直取黄龙的斩首了,不过得先收拾掉眼前这道硬骨头再说。

    我也挥下手臂,半城此起彼伏的口令,大队之中早已装天后的铳手举起武器,开始朝着左右上方,密集的排射起来起来,霎那间我的队列里喷溅出好些血花,最近的一朵,距离我不过一臂之远。但是更多的是那些站在高处的身影,在弹雨中像是飘零的落叶一般,专研凋谢的七七八八。

    而这些训练有素的老成甲兵,也呼喝着冲上前来,挥举这步槊向前突刺出一个明显的锋锐,霎那间尖刺对尖刺,手牌对长排,激烈的碰撞着,交错着带走最前拍的血肉和性命。

    几乎是接二连三的握着插入自己或是敌军身体,而折断的矛杆,而倒在同伴的脚下被毫不介意的踩踏过去。短时间内,站在最前几排的矛手,就已经损失殆尽,然后敌人也尝到了某种苦果,那是低伏在平持的矛从之下,潜越过去剁足和斩杀下盘的白兵们创造的战果。

    然后他们也被挡在了长排之前,被缝隙中突出的枪尖刺倒或是逼退之后,铳手也进入了近战的序列。架在前列的肩膀上,近距离对着敌方的面孔和肩膀射击,飞舞的灼热铅丸,不断的带走一条条性命。也将对方努力维持的战线,打的百孔千疮。

    海边大道上遭遇的这场攻战,短暂而血腥激烈,然后随着领头那名老将,被一枚流弹击中倒下后,突然变得压力一松,却是敌军的阵势,从后队开始溃散。

    但是更大的打击,却是来自后方那些衣甲光鲜的军将们,他们见势不妙,居然开始在亲兵的护卫下,纷纷丢下各种旗仗辎重,自行大步“转进”了。

    第194章 港西

    本以为遇到了硬茬子,会有一场反复拉锯的苦战,结果就这么虎头蛇尾了,走过满是战斗痕迹的大道和街区,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错觉。

    我遇到的这些,究竟是什么样的奇葩啊,被近身后各种一触即溃,然后前方正在围攻港区的大队官军,发现自己陷入腹背受敌,而主官们都不知所踪后,也自然士气崩盘四散溃逃。

    然后又被风卷带领迂回的两个都,从逃亡城区的方向给堵了回来,然后在此起彼伏的火铳排射,和紧接而来装载大车上的两门小炮的试射之后,终于从茫然无措中,成片成片的丢下了武器,束手投降。

    因为俘虏实在太多,处置的人手有些捉襟见肘,我们甚至都没顾得上分兵,去追赶那些跑掉的那批军官和将领们。

    最后清点下来除掉伤员,我们需要监管的俘虏,居然还有五六千人,这可大出我们的意料之中。还好源九郎那边,也凑出四五百号人手,再加上临时征募的水夫,船工什么的拿来凑数。

    才勉强完成了对这些失去斗志的官军俘虏,解除武装和各种分隔处置,在码头露天区划出几大片,看守起来。

    “回禀将主……”

    标兵队校尉穆隆,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用某种高昂的声调汇报道。

    “目前已经审问查明,部分反乱官军的身份。”

    “先前我们在海边长街遇上的那些,乃是来自广府拱卫诸军之一,右领军卫的兵马……”

    “右领军卫?”

    我不由心中一动,怎么又是他们,这次却是冤家路窄又让我们莫名其妙的撞上了。

    “而正在攻打港西码头和栈桥区的人马。”

    穆隆继续道。

    “则是同属畿内的威远镇,和龙川道兴安军的麾下……”

    只是看着踩着丢弃满地的旗仗、兵甲,以及其他遗弃下来,堆积如山的辎重,我信手捡起一片满是污泥旗帜,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长角双翼的瑞马,忍不住发出这样一个疑问。

    “他们也算是拱卫军么,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说实话,在官军中,我不是没有和来自广府同属拱卫军序列的部队接触过,他们虽然有些眼高于顶的骄傲和自矜,但是也不乏能打善战的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