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逐渐拉伸到放大极限的咫尺镜,里总算看的有些分明了,那就是大片的尸体,夹杂一股股红褐色,或是焦黄乌黑漂浮物的水流,沉浮飘荡着想着下游而去。

    然后江水中出现了一些更加明显的事物,那些明显破碎烧焦的船体碎块,像是斑驳褪色的污点一般,从上游漂流而下。

    第二天我急行军三十里后,在江宁接境的甘露镇粮台所,停歇补充的同时,也获得最新的一轮消息,就在前日,江宁西北的江面上,发生了一场水军大战。

    这一次,常年横行于长江,隶属于东海道水师的侯官舰队与明州舰队,刚刚在江北藩镇水军,用自杀性火船攻击下,遭到一场惨重的挫败。

    那些高大坚固而转向缓慢半径大的大沙船和近海帆船,面对小而轻便灵活的江北水军,先是再度大胜了一场,然后因为追击江北水军残余,而不觉靠北岸太近。

    结果,被藏在上游草荡水泽中的火攻船,顺势而下转向避让不及而各种冲撞和焚毁无数,又因为被打乱阵势,而慌乱败退不及,搁浅和冲岸的亦是不计其数,可谓是元气大伤,短时之内已经无力再战了。

    虽然这点损失,对南朝庞大水师编制来说,的不过是一隅之力而已,但是要从东海道的诸多驻泊地,就近在调迁过来水师增援,同样需要时间和海程。

    这也意味着,上万名已经攻过了江,占据北岸的白沙港和江阳下城的东南行司兵马,将面临后路断绝,援兵不挤,而凶多吉少的境地了。

    与此同时,当我们看见巍峨棉连的钟山之后,也意味着已经抵达江宁城附近。

    第279章 孤城,喋血

    淡淡飘摇的雨幕中,我撑着青纸伞,踩着有些湿滑的山道石阶,带着三五随从登上了钟山,也就是后世的紫金山之巅。

    上次客居江宁时,没有来的遗憾,算是此番补上了。

    虽然海拔不算太高,但是俯瞰之下,山势险峻蜿蜒如龙,虎踞大江之畔的石头城和江宁大城,以及环绕在外围的营盘绵连,尽在眼帘之中,哪怕在雨丝的笼罩下,也遮掩不了那一股子肃杀之气。

    由于隋灭南陈的时候,当时作为主帅的隋炀帝,很好的发挥了一番败家子作风,将作为南朝古都的金陵城,所有楼宇宫室城墙尽数拆毁填平,一直废弃荒芜到大唐建立后,才在原地重新生聚出规模来。

    所以相对古朴厚重感十足的老城——石头城,三面环绕其外的江宁大城,则是唐时才重建的城墙,不过数百年历史,却也是地地道道高厚数丈的砖石城。

    虽然大段大段的墙面,被攻城的炮火或是其他火器攻击过,而呈现出熏黑或是残缺的痕迹,但是看上去仍旧坚实的很。因为雨水的缘故,工事暂时停止了,连城头上蚂蚁一般的守军,也是稀稀拉拉的。

    连日常观望的热气球,也懒得升空。

    昔日南朝陈国在山顶所建立的观星台旧址,邀宴作乐的登宵楼等古迹依稀,只是多了那位穿越者前辈,明显剽窃自红朝太祖体的提留。

    “钟山风雨起苍茫,百万雄师过大江。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应对这眼下的情景,别提有多么喜感了。作为大梁的军队,甚至有专门一团兵马驻守在这里,以保护国朝先祖梁公的手迹。

    而钟山之下,南朝梁武帝时修建的开善寺,就是我们的临时驻地,于是乎,我似乎又要和大小光头们做了一回邻居。

    时间回溯到不久之前,我去东面都指挥,踏白军统制徐庆驻地报备的情形。

    “水师那群自大骄满的蠢货,死多少都不要紧,无端累的我们的部署功亏一篑,才是最该死……”

    踏入中军旗门的我,几乎是大老远就听到一个大嗓门的声响。

    “新军?是那一部的人马……”

    “第七将的铳器部队?……”

    一个稍微正常的声调回答道。

    “马格拉巴子,我要铳器有什么用处……”

    “我要的是炮,口子越大越好的攻城炮……哪怕是车弩、石炮也行啊……”

    “帅司那群人是怎么想的……”

    “要是别部的后锋,或是右锋也好啊……起码有攻坚的器械……”

    “就算是右厢的马队,也可以在外围警哨上派上用处啊……”

    “这么给只调遣来的就是这么一只……一只铳队……”

    “来前沿打鸟玩么……”

    “请统制慎言,对方好歹是前沿军行司的直属资序,不是我们可以轻易置啄的……”

    听到这里,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看起来国朝的铳器,在延边军队中的名声和印象,真心不怎么样啊。

    随即帐前的司传虞侯,开始大嗓门唱报我的官名和职衔声中,一名文士打扮的官佐,匆匆迎了出来。

    “我家制军有些不拘小节……”

    他对我歉然的笑了笑,将我领了进去。

    “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见到的是一张硕大的围城沙盘,十几个明显属于参佐人员的身影,正围在沙盘边上进行各种演示操作,他们低声的交头接耳,相互交流计算和推演的结果,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好吧你们既然暂时边在我麾下,就还请多多担待……”

    唯一没有动作的,是一个正站沙盘之前顶盔贯甲的身形,作为国朝大军中赫赫有名的老牌劲旅之一,踏白军统制徐庆,慢慢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不然我的军法可不饶人,也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我这才看清楚,他是一个方脸粗眉,五短身材,肌肉贲张的矮墩子,只是举手投足动作言语之间,自有一种刚劲火爆的味道。

    “石头城东面的钟山北路的警戒,就交给你们了……”

    他信手在大沙盘上比划了一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其他方面我也不会过多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