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居高观望之下,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该死……”

    因为随着升腾和火光和战斗的动静,城中开始突围的势头,却是七折八转的,隐约指向我这个方向。

    难道这是要玩内外开花吗。

    这时来自正面的敌人,也已经冲到了营墙下的壕沟中,隔着木栅的缝隙,于前列的第二营矛队接战了起来,霎那间火光照耀下的营墙,被渲染成了某种腻的化不开的血色。

    而在另一个方向,踏白军侧翼的营地里。

    刀光剑影,血肉飞溅,嘶喊连绵,来自江宁城中这些敢死之士的势头,却一只没有停下脚过,蒸腾的火光照出他们狰狞而扭曲的背影,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四处燃烧的背景。

    这一起冲过来,已经砍杀了多少了,谷老四有些记不住了,只记得手中沾满血肉和缺口的大刀已经换了两把了。

    从最初蹑着手脚冲进营帐砍杀那些熟睡的身体,到斩杀那些被惊起毫无多少反抗的睡眼朦胧之辈,再到用火把点燃帐篷,让在黑暗中不明方向和对手的他们,像是惊慌失措的羊群一般自相踩踏奔逃……

    直到稍微像样的列阵,出现在他们前进的方向,然后轻而易举的被冲破……一道两道三道,然后又他们的队列也开始变得稀疏和。

    就如当初所预料的一般,大多数被惊动而起的南军将士,都选择了固守营盘观望,再伺机派出后援去救助那些沦陷的区域,却已经被后知后觉的甩在身后。

    如此战斗下来,谷老四已经是精疲力竭,全身筋骨颤颤了,可是他已经没法停下来了,因为那些试图停下脚步歇息一下在跟上来的人,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然后,他们终于发现,前面似乎就剩下一个仍在战斗的营盘了,绕过珊墙就是那些正在厮杀酣斗的友军,以及冲出围困的前景和生机。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对面成片的火光一闪,就觉得身体被撞了一下,顿时失去全部气力,格外沉重的倒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后,彻底昏死过去。

    第282章 朝生暮死罪与罚

    又活下来了,谷老四有些吃力的扭动着脖子,看着肩膀上被简单包扎的伤口,虽然只是一条布简单裹缠而已,但是包扎的很好,这也让他觉得安心许多,至少不用马上死了。

    因为至少没有人会刻意去给那些将死之人,做包扎救治这种多余的事情。

    又一次从生死边缘回来之后,就变的格外珍惜还活着的时光。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还有些惊心动魄,他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惨号声中,已经流淌在脸上的温热感,已经倒灌在口鼻里的窒息感,而从昏迷里咳嗽呛声着挣扎醒来的。

    就看见万事皆亦,只剩下三五成组灰绿服色的南兵,在打扫战场,其中有穿戴软毡帽甲子背心的铳手;有持矛连身披挂的甲士,有头戴圆边盔,锁环套肩过膝的刀牌手,他们正在对着地上的尸体或者即将变成尸体的可疑物体,进行一一的补刀。

    然后他才发觉自己被重重压住,而动弹不得。压在他身上装死的那位,刚刚被捅了一矛子,身体抽搐着慢慢僵硬,温热的血水哩哩啦啦的流满谷老四的全身,让他本能的拼命挣扎起来。

    “咦,这底下还有一个有气的……”

    周旁一个声音,有些诧异的收起还欲再刺的矛尖,对着附近的同伴喊道。

    三下五去他身上的尸体就被拖开,他重重喘着气半跪在支起身来,有些虚弱而呆滞的看着,这些围上来的南兵。

    “还能动么……”

    一名领头的军兵,对着他洌开嘴露出,令人发惨的牙齿道。

    “能动就给俺跳一个……”

    “我好送你个痛快……”

    他示范性的举起手中的直刃,放在谷老四的脖子上。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在莫大的危机感和寒毛战栗之下。

    谷老四还是忍住了牵动伤创的莫大痛楚,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让自己离地跳了起来,牵扯撕裂了新鲜凝固的伤处,顿时让他痛的连眼泪都要滴落下来了。

    但这个努力终究是救了他一命,然后被用绳子系住,赶进了俘虏的序列。

    而在此期间,他亲眼看见了好几个,似乎被吓呆或是昏昏沉沉还没缓过来的家伙,就因为喝令跳起来的反应迟了半拍,被那些军兵毫不犹豫的捅穿肚子或是胸膛,像是虾米一般佝偻着,被砍下脑袋带走,只留下无头扑地的尸身。

    突然他被叫了出去,然后被人按住用绳子五花大绑了起来,接着一个穿着血迹斑斑的皮质围兜,上面插满了剪子和各种利刃的年轻人,有些疲倦的走了过来。

    “又一个上好的素材啊……”

    漫不经心的他,看到谷老四才眼睛亮了一下。

    “看起来身子足够壮实,应该能够坚持的久一点吧……”

    “你要作甚……”

    此情此景,谷老四忍不住惨叫起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钟山之麓,我却在对着满地狼藉的营盘和各种善后事宜,微微头疼着。

    夜战袭营对我这样的火器部队,真是莫大的考验啊,特别是在肉眼视野有限和能见度很低的幽暗环境下,需要指挥和安抚部下,忍住对敌势不可预知的恐慌和惊惧。

    在没法亲眼见到自己实际战果的情况下,依旧能够依靠周边有限感知的,群体力量相互鼓舞支持,不至于六神无主的忙中出错,或是慌乱之下乱开火,把弹丸射失到天晓得的地方去,就是堪称老练的精锐了。

    更别说被夜色掩盖了杀伤和压制效果后,发射数轮之后,被犹有余勇的敌人突进身边的拼斗搏杀,而依托营地的布防层次,相互掩护着保持有序的弹性后退,而不是被人一鼓作气全盘冲散了,对我和部下的军将、士官们来说,也是一种颇为残酷的考验。

    虽然最后的结果我还能囫囵的站在这里,而不是跟着一群不下被人追亡逐北。这场战斗下来,我却是不甚满意,因为作为一只新生部队的表现,可以说是有好有坏的。

    作为好的典型,风卷旗的第一营不愧是我带出来的老底子为主,就算是铳兵被突进的敌人,冲到面前,也能从容的用刺刀交叉前冲,来不及转刺刀就倒转用枪托轮砸,将敌人逼退或是杀伤,为不冲过来的矛手和白兵,创造出替换的喘息之机。

    由枪术转型而来的刺刀交替掩杀的战术,通过实战磨练愈发的娴熟默契,据说已经形成十七种动作。

    至于另一端负面的典型,就是外面嘈杂声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