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因为是追击而轻装序列的左旗营,就似被拖曳在马后的风筝一般,各种牵着鼻子转,而追之不及,进退维艰。

    重新确定了目标和方向之后,左旗营的将士很快就依仗出色的素养,久经战阵的经验,重振起来,木然忍受着有限的伤亡,将那些骑兵甩在身后。

    很快,一个废弃村庄的轮廓,出现在他们行进的方向。交替行进中将士,顿时露出某种如释重负和期盼的表情来。

    “加把劲……”

    周可焯也不免松了一口气,对着鼓舞道,为了稳妥起见,他亲率着亲兵和弩手,居于最后列。

    眼看只有几十步距离,大伙儿不免加快了脚步,将原本紧密的队形,慢慢拉扯的松散开来。

    这时候,突然喇叭响起,几乎紧贴在废弃的村子边上,骤然冲出一只人马来,废村里也仿若活了过来,锣鼓大作声中射出咻咻的弹丸,顿时击倒了那些,冲跑在最前列的北军将士。

    “有埋伏……”

    居队中的其余北军将士,也忍不住惨烈而凄厉的叫喊起来,然后就被冲出来的骑兵,给拦腰狠狠撞进了有些松散的队列之中。

    ……

    紧随而后冲阵而出的,来自大梁新军右厢的骑部将赵良嗣,他方才从之前,令人有些目瞪口呆的观战中回味过来,原来骑兵战还可有这种全新的打法。

    这算是骑射战术的变种么,但他又觉得并非那么回事,只是外表徒具相似而已,而具体战法和理念都显然相去甚远。

    赵良嗣祖上出身涿郡,乃是隆化年间南投的骑军大将,因此其后人也蒙荫,成为南朝军中独特的世兵阶层的一部分,可以说从小就是骑兵马战的家门渊源,只是到了他这里,虽然沿袭世业做了骑兵官,但是时运就未免有些不济。

    先是赏识他的老上官和荫庇关照的父辈古旧,被卷入清远之变而失势下狱,然后在御前观览的例行演武中,他因为一时内心挣扎的失手,未能遵守事前约定,败下阵来好给别人铺路,反倒把某家衙内给打翻马下,不但羞辱结怨了一个军中高门,还得罪了一批为此投下了重注的军中上司和同僚。

    然后,他在军中彻底断了前程和指望,这次北伐因为缺少骑兵官,才把他起复起来充效军前,本想是乘机有所作为而拜托过往的牵连,但他似乎低估了对方的影响和决心,而军中愿意为之张目而结好对方的,也是颇有人在。

    也因为这个缘故,大多数同袍,还是对他疏而远之,属于不怎么受待见的少数派。而最残酷的惩罚,不是将他一直闲投散置,而是让他去拼命奋斗之后,有一次次的与功名擦身而过的挫败和失落感。

    因而,虽然他也努力想立功,但是在一群同样竞功心切的同僚中,机会和条件都属于垫底的位置,只能在副职上轮转着,继续为人作嫁衣下去。

    这次被划归在“北面防御都指挥”的节制下行事,实在是因为新军右厢的统将,却不过名分上官要求的权益手段。

    乃将军中的刺头儿和新补员额,挑挑拣拣凑了两团,共计四百五十骑出来,以赵良嗣为领兵的骑部将,发派过来听效于帐下,也有乘机让他另寻前程,不要在继续困扰大家的意思和暗喻。

    当然,这么做的主要是原因是,这位新出炉没多久“北面防御都指挥”,刚好有战后乘机吞并友军的前科和恶名,因此这点人就算舍了出去,对于新军右厢部来说,也不算是太过肉痛的损失。

    更何况,这是一只以火器为主的战队,他作为一小只骑兵官,又能有什么像样前程,那些人私底下估计也是这么想,才把他打发了出来,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因此,他也很是憋了口气,一心想要在人前人后,重新做出个前程和表现来。他虽然有些耿直和坚持,但不意味着毫无头脑和事故了。

    事先他也曾听说过,在这位新军第七将的麾下,最初多是出自其藩内兵员,因此素来有着善于野战而能打硬仗,却又桀骜不驯,与友军难以相处,且令帅司颇为头疼而忌惮,之类的传闻和风言。

    这也意味着,那些一直制约和困扰他前程的外部因素,暂时还影响不到,这只特立独行的新军之中。

    究竟是做探马巡哨之流的杂属丛编,还是成为战阵之间,被主将倚重的决胜力量,就看他这一遭的表现了。

    电光火石的思绪和回忆间,他已经怒吼着像是颗炮弹一般,撞进那些北兵的人丛中,将他们凝固的惊愕和错乱,狠狠踩踏在蹄下。

    第373章 渐变(一)

    当最后一面高举的北军旗帜,也倒在了追逐飞扬尘埃之中的时候,战场上就只剩下那些仓皇鼠窜,挣扎厮号以刀枪铳射之下的成群背影。

    赵良嗣也像是如释重负,从浑身汗水的坐骑背上,慢慢的滑落下来。只觉的手脚很有些颤颤和隐痛,身体的多个关节已经酸软无比,显然是他毫无留手的反复冲击,打断了数只刀矛之后,而导致了有些脱力后遗症。

    但是他还是不敢托大,却撑着身子分开居上来问候的部下,走到了指挥和策划这次先手出战的心腹大将,总训官韩良臣的身前,略微使了个礼哑声道。

    “幸不负军帅所托……”

    “赵骑部辛苦了……”

    韩良臣微微一笑,沉声道。

    “接下来的后续,就交给我们好了……”

    听到这个结果,赵良嗣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就像是三伏天饮了冰镇的甘酪,满身的酸痛疲惫,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他急忙忙的转身回去,就想亲自安排追敌探马诸事,却被重新叫住。

    “赵骑部……”

    韩良臣继续对他道。

    “请安抚部署好生歇息,此后还须多得仰仗之处……”

    “职部明白了……”

    他赶忙点头道。

    看对方的语意和暗指,自己似乎还能得到继续大用,这让赵良嗣原本有些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回到部属之中后,也中气十足加倍卖力的,呼喝叫唤着陆续归队回来的骑兵们,各种卸马下鞍,整备兵甲,就地休息的事宜。

    没多久,战地置办的炊食也送了上来,却是油水十足的罐头炖菜,还有每人份用作发汗驱寒的辛辣酒水,不由心中愈加大定,暂且放下其他思虑,满地喧嚣的大快朵颐起来。

    ……

    混编马队初阵告捷的消息送来的时候,我正和卧床养伤的辛稼轩谈话,商量军中的人事和后续安排,因为在郓城的失利和损伤,退下来的编制需要进一步的调整和补充,才能全面恢复旧观。

    伤员和一些精神状态不适合继续战斗的人,都要剔除出去另行休整重编。然后火线提拔剩下的兵员里,那些还算果敢坚韧的代表来鼓舞士气,再用经过微山湖大战的老兵填充进去,作为骨干和支撑,以迅速恢复纸面上的基本战斗力。

    好在我现在别的不好说,物资和候补兵员还算是不缺的。七个主战营全部聚拢在麾下,就算遇到复数的敌军,也不见得落到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