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上的千万口,好歹要有个出路啊……”

    “只是现今南朝正当势大,我辈岂有什么的可以为人所看重的……”

    罗骠骑有些迟疑,又有些忧虑重重的道。

    “只怕要平白受些折辱不说,一无所得还把自家搭进去……”

    “若是不能抓住机会试一试。”

    罗克敌有些苦口婆心的道。

    “那日后南军巩固下来,那更没有我梁山的立足之地了……”

    “好歹此时,我们与南边还多少有些额外的联系……”

    “南边的联系……”

    罗骠骑不由重重叹了口气,却是面色变得坚毅起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从长?……”

    罗克敌的语气一下变得激烈起来。

    “再从长下去,大伙儿不是饿冻死,便是人心都要散了……”

    “再让我想想罢……”

    看着满脸失望,重新离去的罗克敌,忽然觉得一贯以来的信赖和情谊,似乎出现了那么一丝裂痕。

    作为独当一面的大将,领兵打仗是一回事,但是成为大首领后,肩负其其山上山下十多万口的日常生计和事业经营的重任,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当年他击败了那些野心家和竞争者后,接手的乃是一个大量关键位置上的人员,或死或逃或出走,各种物资短缺且管理一片混乱的梁山。

    罗骠骑自认行事皆出公心,与众同甘共苦而少言私利,且不无努力振作之举,可是梁山这几年的境况,也只能在勉励维持下,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每况愈下。

    为此他不得不将梁山大半的财计职权,交给了邓柯山为首的登州残党去经营,然后又在对外交通和海贸上,依赖来自夷州藩的平将门一行。以换取梁山继续运转下去的资源和动力的输入。

    这虽然是权宜之计,但也是暂时看不到头的唯一可选。

    尽管如此,长久的殚精竭力治下,原本年富力强的他,开始在鬓角斑白了许多。

    也许,我真心不是当待大首领的合适人选,他有些心情复杂的如是想到。

    可也别无他选了,至少换别人上来,是否还会如他所坚持的一般,不肯舍弃这些树木极众的老弱妇孺。

    走出来的罗克敌,却是狠狠捏紧了拳头,事情再也不宜推延,在梁山发生大规模内乱,或是出奔事件之前,必须找到一条出路。

    就让我来背负这个罪责和骂名好了迟,他如是想着,下定了决心,改道走向了梁山海市的方向。

    那里的日常活动,随着冬季的即将来临,而逐渐沉寂和消停下来,因此罗克敌策划的时间,委实不多了。

    第378章 再战(五)

    无数只脚,吧唧吧唧踩过不知道是泥泞,或是血浆混合而成的软绵绵的地面,将那些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搬开,以清出一条适合车马通过的坦途。

    披着满是污渍和泥点的胶布雨罩,尾随着车队行进的我,也一边跋涉在烂唧唧的泥泞里,一边有些声音嘶哑的继续发号施令到。

    “我要确认第三营的具体位置……”

    “第五营到了哪里了……”

    “不要和我说困难……”

    “就算是在泥水里爬,也要给我爬到郓城去……”

    “从哪里摔倒,便从哪里爬起来,我现在给你们这个雪耻的机会……”

    “除了机动的标兵团和炮团外,其他都给我加入追击捕亡的序列中……”

    “亲直团只消留下一个队就够了……其他全给我去支援第四营。”

    “给你们的新装备就是要用在刀刃上……”

    “奇兵队也不要吝啬马力,累死多少我这里给补多少……”

    “给我不停地追下去,不要给敌军任何喘息的片刻……”

    “最后的战果,就看你们能增色多少了……”

    相比敌阵的一片溃乱,显然又打赢了这一阵的我,却很有些不甚满意。

    理由无他,因为原本计划中,应该一鼓作气达成的歼灭战,因为这场突降的雨水,最后居然变成多段式的击溃战和拖泥带水的遭遇性乱战。

    雨水对火器的削弱影响,虽然因为士兵的日常保养和防护手段,而并不显著,但是铳兵的作战距离和有效杀伤半径,却显然是因为雨水被严重缩减了。

    毕竟铳器有足够的杀伤效果,但是作为使用的士兵,却需要足够的视野来索敌和寻找目标。

    相对而言与我们对阵的敌人,作为北军老牌部队的坚韧和组织效率,却在这场有些乱糟糟的对战中,充分体现出来。

    只要不能一鼓作气击破一阵,或是给他们机会脱离火铳的射距,就会自发的重新聚拢起来,组成交替掩护的战阵,甚至籍以发动一次次的反击和迂回冲锋。

    有个别团队,就因为追击忘我而突出太前,结果被那些一动不动趴在泥水里,装死尸的北兵给打了个埋伏,顿时陷入近身的缠斗,然后又被前端返身回来的敌人冲进队列里,狠吃了一个大亏,彻底败下阵来。